我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梦见自已开着无牌汽车,等待着安霆轩去取亲子鉴定书,我知道孩子肯定是余奕凡的,我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可还是有些微微的紧张。

很快,安霆轩就拿着鉴定书走到了我的面前,短短几米的走廊,他却走的很慢,焦急的我都要忍不住催促他了。

“孩子确实是奕凡的,你受委屈了梦见自已开着无牌汽车!”

他清亮的声音让我长舒了口气,我笑笑,“我知道是奕凡的,一直都知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个家也只有你肯信任我。”

自从怀孕以来,余家所有人都怀疑这个孩子不是奕凡的,只有奕凡的表哥安霆轩一个人相信我,当全世界都怀疑你的时候,一个人的信任就显得尤为珍贵,我是真的很感激他。

我还没有看过什么亲子鉴定书,也很好奇,就伸手去拿霆轩手里的文件。

他却避开了我,神色有些复杂的说道“你不用看了,我会亲自拿到余家的,叫所有人都闭嘴,就不用你亲自送去了。”

“我看看嘛,我还没有看过什么是亲自鉴定书,我挺好奇的!”

他的神色越发的复杂起来,避过我的手,就是不给我看。

我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鉴定书上真的有什么问题,他才不肯痛快的给我看,可我确实只有余奕凡一个男人啊,趁霆轩转身的时候,我嗖地从他手中抽出了鉴定书。

他的脸色变的很不好,眼睛里都是我不明白的意味,看着我问道“你真的要看?”

我快速的扫过鉴定书,上面的结论写着:父系可能性为99.9999%。

“也没什么啊,确实是奕凡亲生的啊,你怎么就不让我看……”我的心终于落下,又顺手翻开下面的一张鉴定书,那是我和宝宝的亲子鉴定书,当时只是因为顺手就也递上了我的头发,没想到,上面鲜红的字好像一把刀子直接刺入了我的眼睛。

鉴定结果:不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

“不支持其生物学亲子关系是什么意思?我肚子里怀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和我没有亲子关系,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紧紧抓住霆轩的手臂,我感觉我的声音都在抖。

“姜若,你冷静一下……”

霆轩反握住我的手,想让我冷静,可我怎么冷静,我自己怀的孩子和我没有亲子关系,这说出去谁能信?

我是不信,一定是这鉴定的结果出错了,一定是!

“霆轩,我在鉴定一次,这次不用头发样本了,换一个,你看什么好,是唾液还是血液?”

我挽起袖子,露出手臂,拿给霆轩,可他却将我的袖子放下,眼神里都是一种深切的同情和悲哀。

我更加慌了,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用在鉴定了,姜若,这孩子……不是你的!”

“霆轩,你是不是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就算他有可能不是奕凡的孩子也绝对会是我的孩子啊,在做一次,绝对是样本出问题了,或者你们的机器出问题了,这孩子是我的,绝对是我的!”

“姜若!鉴定结果不会出错的,这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庭轩的声音提高了些,在空寥的走廊里似乎都带着回音,一遍遍的回想着我的名字。

我的脑仁在这回音中都要炸了,我挣开他的手,想往外走。

“我不在你这医院里做了,一定是你们医院的机器出了问题,你还不承认,我要换家医院在做一遍,这孩子就是我的……”

“姜若,姜若,你别走,你先冷静一下,我问你,这孩子可是你和余奕凡正常夫妻生活怀的孩子吗?”

我被他拽着,听着他的话,我心里闪过一片苦涩,正常夫妻生活?

我和奕凡结婚两年多来,我们连一次同床共枕的机会都没有,哪里有什么正常夫妻生活。而且,奕凡他说,他小时候受过伤,也不能……

我不想将这些隐秘的事告诉外人,只是僵硬的摇摇头。

“那这孩子是个试管婴儿是吗?”

“嗯!”奕凡说过,就算他不能人道,但是他的精子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才会通过过试管婴儿这个方式让我怀孕。

“那就对了,姜若,当初放进你肚子里的不单单是余奕凡的精子,而是一颗受精卵。”

“受精卵?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肚子不过是一个容器,现在里面装的是余奕凡和别的女人的孩子,你被代孕了!”

轰——

我感觉浑身都好像被雷击了一样,瞬间浑身的的血液都灼烧遗尽,脑袋里面都是烧焦的浆糊,只能不断的重复着霆轩的话:你被代孕了,你被代孕了,你被代孕了……

直到被霆轩送回家,我还是浑浑噩噩的,他嘱咐我“别多想,先好好休息,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我麻木的点点头,可脑袋里都是问号,我怎么可能就被代孕了呢,余奕凡明明说过,给我一个我的孩子,一个我们两人的孩子,可怎么就变成了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而我,就只是一个装着他们孩子的容器?

我抚摸着三个多月的肚子,孩子已经在我的肚皮里扎根了,他也一直很稳当从不闹我,就连一般孕妇都会有的孕吐我也未曾有过,我一直都当成我的命根子的孩子,竟然是别人的,我不信!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余奕凡的电话,那边只传来关机的机械音。

是啊,他这几天一直在国外开封闭式会议,手机不能开机,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他,也就是他离开的这几天,除了爷爷之外的所有余家的人才会一起发难,逼着我去做亲子鉴定。

他们就是想趁着余奕凡不在家的时候,将我扫地出门,将爷爷许诺给我孩子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夺回去。

估计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做亲自鉴定的样本他们都有可能会调换,幸亏了爷爷指定了是在安霆轩的医院做,又由霆轩全程在一旁监督,才会让这个鉴定结果干净公正的呈现出来。

这个结果肯定会让余家人的算盘全部落空,可也将我的心也摔在了地上,摔的七零八落,鲜血淋漓。

我不甘心,又反复打了很多遍,那边还是关机,我突然发现,除了这个手机号,我再也没有能联系到余奕凡的方式。

他的微信我没有,邮箱也不曾告诉过我,连他不在楼下客房睡觉时候在外面的落脚地我也不知道,除了这一串数字,我再也不能联系到他。

我终于深刻的意识到,他的世界,我竟然一直都未能进入。

我捂住眼睛,尽量的克制自己不哭出来,大夫说过,怀孕的女人情绪不能太激动,否则对孩子不好,我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隐忍的悲伤,肚子里传来丝丝波动,似在回应着我。

这么小就知道心疼我,怎么可能会不是我的孩子?

我忍住即将崩溃的眼泪,拿起包包,偷偷的去了另一家医院。

当上面还是一串鲜红的字迹时,我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我不明白,做试管婴儿的医院是余奕凡找的,大夫也是他找的,也是他亲自送我上的手术台,可为什么最后,我却成了代孕妈妈。

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他和别人的孩子,那肯定就瞒不了他,他是一定知道实情的,也许说不定就是他示意医生将这颗受精卵放进我的肚子里的,只是一直瞒着我。

我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沼泽中,浑身都被泥浆包裹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骗我,他又隐瞒了我多少?

我想找他问清楚,然而回应我的除了冰凉的机械音就是空旷的家,这个三年里他都没有回来过几次的家。

我抱着肚子脑袋浑僵的坐在沙发上,门铃响了起来,管家去开门,是我的好邻居,白荏雪来看我了。

她是和我一起搬进这个别墅区的,就住在我的隔壁,是国内出名的舞蹈家,比我小了三岁,性子也温柔恬静,我们很谈得来,自从我怀孕以来,她总是会亲手炖一些补汤来给我吃,今天也不例外。

她拿着汤罐坐到我的面前,就吩咐刘妈去拿碗。

“你今天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摇摇头,这种事我怎么说的出口,我捧着汤一口一口的慢慢喝了起来,可平日里甘醇美味的补汤今日在我嘴里却成了嚼蜡,我喝了两口就放了下去。

“怎么不喝了,这汤对孩子可是大补呢!”

她柔柔的声音还在劝我,我却真的在喝不进去一口,只能摇摇头。

“真的喝不进去了,荏雪,抱歉浪费了你的好意!”

荏雪笑笑,拉过我的手安慰道“喝不进去就不要勉强了,姜若,我们不仅是邻居,还是最好的朋友,你如果有心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你的!”

看着她眼中的真诚,我碎裂的心感觉到了一股股暖流,还好有这样的一个好朋友在,就算这事我不能说出口,不能找人商量,可是有她短暂的关怀也让我觉得温暖了许多。

眼泪再也忍不住,我靠在她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一晚上我做了很多梦,一会梦见余奕凡拿着刀子抛开我的肚子,一会梦见有个小孩儿张开血盆大口吃掉我肚子里的孩子,一会又梦见荏血笑着叫我喝补汤。

早上醒来时,脑袋浑浑噩噩的,我又尝试着给余奕凡打电话,电话那边还是关机,我忍着要疯掉的念头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上班。

刚出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无牌的车停在门口,我没有多注意,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那车子突然发动,直直的朝我撞了过来,我忙踩油门,想向前开,可后面的车子太快,碰地一声就撞到了我的车尾,又推着我向前走了几米,撞在了路灯杆上。

顿时三厢车就被撞成了一厢车,仅剩下中间部分,气囊全数崩开,打在我的脸上,我被打的眼前一黑,差点昏迷过去,可又瞬间被剧痛疼醒,不用看我也知道,我的左腿被撞断了,它现在呈一个诡异的姿势卡在方向盘的下面,动弹不得。

后面的车子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后,又发动了起来,我以为他终于是发现撞了车,要过来救人了,没想到那车子却是后退几米,然后又要开足马力朝我又撞了过来。

至此我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人要故意杀死我,或是我的孩子,就如这三个多月来的很多次意外一样。

左腿被卡住不能移动,后面的车子又要二次撞上来,我害怕极了,使劲的想推开被撞的变形的车门,可那车门就是纹丝不动,我心中生出绝望,我想我的幸运到底是在这几个月来的无数次的意外中用光了,这次我肯定在劫难逃了。

我又怕又绝望,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我死了,还有谁会为我哭?

我悲哀的发现,没有人,这个世界这么大,却在没有一个人会为我的死而哭泣!

我的父母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亲弟弟,他已经躺在医院里昏迷九年了,他早就无痛无伤,无喜无悲,我死了,他自然不会流下一滴眼泪。

我的丈夫……本是今生应该和我最亲密的人,我余生所有的依靠,可是,三年来,却从未让我依靠过一次的男人,如今又欺骗我,在我的肚子里种下他和别人的孩子,我肯定的觉得,他对我的死,更多的是惋惜——他的孩子没有更好的容器了。

至于肚子里的的孩子……他只会让我的心中更苦。

我闭上眼睛准备等死,可肚子上却传来丝丝的痛楚,不是很疼,却在断腿的剧痛中清晰的激荡在我的心海中,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想活下去,我的孩子还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他在向我求救,他在像他的妈妈求救!

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我使出全身的力气从方向盘下拽出了血肉模糊的左腿,爬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滚了下去。

黑车在我跳车的一瞬间撞到了我的车上,巨大的碰撞瞬间点燃了油箱,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滚滚的浓烟,那黑车以为我必死无疑,倒车逃跑了。

我忍着眼前一阵一阵的黑暗,爬到了荏雪的房门,使出全身力气拍打她的房门,房门开了,荏雪惊慌的眼神印在我的眼睑上,我想我能得救了,神经一松,我便陷入了黑暗中。

我以为我能安安心心的陷入黑暗中,好好的睡个觉,可是腿上传来的痛楚还是把我活活疼醒了。

模模糊糊中,只听见荏雪在反复的说道“不能用止疼药,她是孕妇,用止疼药会影响孩子的健康。”

“可是不用止疼药她未必能挺的过去,她这可是断骨啊,接上断掉的骨头可不是一般人能挺的过去的,她一会得疼死了!”

“那也不能用止疼药,孩子万一有事怎么办,你们谁负责?就这样接,她能挺过去!”

我睁开眼睛,转动一下僵硬的眼珠,看见医生还在犹犹豫豫的不敢动手,荏雪先看见我醒来,抓着我的手说道“姜若,用了止疼药孩子会受影响的,说不定会胎死腹中,或者是个痴呆儿一类的,求求你,不要用止疼药好不好,你能挺过去的,你一向都那么坚强。”

“其实这个医疗的止疼药也不一定就对孕妇产生什么不可逆的影响……”医生还在强调。

荏雪却很激动,她看见我还有些懵然的状态,突然就拿出电话打给了余奕凡,对着电话简单的说了事情经过就把电话放到了我的耳边。

“奕凡有话要和你说,你听一下。”

我浑浊的脑袋里只听见奕凡的名字,我太疼了,钻心的疼,我想听到她的安慰,哪怕一句也好。可那边却传来冷冷的问询“你要用止疼药?不许用,听到了吗?”

从这断骨的疼中,又生出另外一种疼,是划在心尖上的,我想它永远都不会愈合了。

我一面抽着气一面咬牙回答他“我没说用……”

“没说用就最好,总之你什么药都不许用,这个孩子这么重要万一出了点情况,你能负责吗?”

我受伤的心口好像被一块巨大的黄连堵满了,每呼出一口气都是苦涩的疼痛,直到余奕凡挂上电话,我也没有等来他的一句安慰,他也没有问过一句我的伤势如何,有的,全都是对我的警告和质问。

冰冷的态度几乎将我冻僵,我浑身的血液都不在流淌。

“你看,奕凡也不答应你用止疼药,姜若,孩子那么重要,你也不忍心他受到伤害是吗?”

我点点头,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孩子的健康,我从开始也不打算用止疼药的,他的我的孩子,我怎么忍心看他因为我受到一点伤害?

我努力压下心头的痛,摆摆手,对医生说“不用止疼药,我能忍住!”

医生还是不放心,直到我签了医疗免责书,同意不用止疼药接骨缝合,所有意外全有自己承担之后,医生才缕着我小腿的断骨,将错位的骨头推回原位。

疼……太疼了……

这个过程比撞断时候还要疼,缓慢的,几乎要将我的理智耗尽。

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早已经湿漉漉的一片,头发好像刚洗过一样,紧紧贴在脸颊上,眼前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的意识都有些飘散,空荡荡的脑子里只记得一点:不能用止疼药,那样对孩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