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山村共有七个小队梦见自已赶牛犁地,一队人居住在尧山村偏东北的另一个村落叫做郑家村,村里人基本都姓郑,也有姓贺的。四、五队人住在尧山村偏西南的上源村,基本姓张,也有姓陈的。六七队住在南面偏山上的李家村,基本都姓李。生产大队的队委会就设在二队和三队之间的戏楼上,这两队的村民都姓王,王姓人是尧山村的第一大姓,王氏祠堂就修建在村东头的皂角树边上,据说王氏家族祖先在山西运城一带,村里年纪最大的王怀亮老汉说,王氏的老祖宗当年是从山西的一个老槐树下迁徙过来的,具体从哪个地方来的已经无法详考。尧山村里,家族势力最大的算王彦邦家,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王宝锁,次子叫王金锁。王宝锁属于典型的北方人长相,人高马大,外表也长得气派,穿衣比一般农村的农民讲究一些,一看就像个村干部的模样。王宝锁很早就是尧山大队三小队的队长,他的四个儿子个子都很高,其中有三个都在外面干事,只有老三王万录留在农村。在村里务农的老三王万录,穿衣和行事做派有点像他达王宝锁年轻时的样子,虽说王宝锁和樊爱华都要他来抚养,但三个在外面干事的哥哥和弟弟每月都是要定期付给王宝锁和樊爱华赡养费的,所以家里生活光景过的还不错。王万录和他媳妇王爱英也生有四个儿子。老大叫王华文,初中毕业后就回尧山村务农了。老二王学文从罕井镇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回农村不久之后就参军入伍在部队上了军校,转业后安置到蒲北县石油公司上班。老三王占文小学毕业就不念书了,王万录只要让老三去学校读书,他就喊自己肚子疼,王宝锁心疼孙子说梦见自已赶牛犁地:“占娃我娃跟爷待在家里,今天不去书房了”,如此三番,也只能让他回农村务农了,这王占文虽然长个中等个,小眼睛,瓜子脸,但人长的很精灵,就是不爱读书。王占宏是家里的老小,在东林乡初中读书,虽说念书成绩不行,但好坏还一直在学校上学。王万录在村里干农活绝对是一把好手,但他志不在此,这个人头脑比较灵活,整天琢磨着干点其他挣钱的买卖,譬如刚开始他是村里第一家种植烤烟和蓖麻的农户,蓖麻收获了直接卖给油坊去榨油。种了地膜烤烟之后,雇了村里的几个年轻妇女给他家在地里摘烟叶,然后把烟叶架在竹竿上扎成一把一把的,之前已经请泥瓦匠人在自家门前盖好了烤烟炉,这个绿烟叶被放进烤烟炉进行烧烤,烤好的烟叶再卖给收烤烟的。八十年代初的中国农村,自从中央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农民劳动的积极性被调动了起来,但大家除了种粮食之外,也只能依靠种植业来种植一些经济作物卖钱变现,这钱能供娃读书,给老人看病,同时也为家里买一些必须的油盐酱醋。慢慢的,王万录借助他达王宝锁当年在三小队当队长的势力,也开始拉帮结派,顺便在村里也团结了一帮他自己的人,等到大队书记王俊峰下台,贺顺民上台后,他也趁机进入了村委会组织。再说老大王春录,人长相斯文,皮肤比较白,读书有出息,是尧山村考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之后一直就在大庆油田工作,王春录的媳妇刘保兰是他大学的同学,结婚后两人有一儿一女,儿子叫王广文,女儿叫王慧叶,两个孩子在读书上遗传了父母的基因,成绩都很好。王存录排行老二,早年参军入伍,转业后到西京秦南机械厂当工人,存录为人性格温和,做事也比较稳重,对父母很孝顺,娶得媳妇是东林村的刘慧珍,王存录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初中毕业就回家务农了,上塬村的索红卫家儿子太多养活不过来,就让从部队退伍的二儿子索有刚入赘到王存录家,和大女儿结婚当了上门女婿,小女儿王丽亚此时还在东林乡初中读书。王宝锁的小儿子王军录初中毕业后就入伍当了汽车兵,王军录在兄弟四个里面个子算最低的,但脑子很聪明,善于和人相处,会来事。转业后在蒲北县自来水公司上班,娶了县城里的姑娘张美宁,两人属于自由恋爱认识,张美宁在县妇产科当护士长,有美貌也有才能,身材苗条。两人婚后育有一个女儿叫王小敏,小姑娘个子高,长的也漂亮,在县城的小学念书。张美宁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所以王宝锁的媳妇樊爱华对这一桩婚事一直不满意,老太太很强势,她觉得虽然自己有四个儿子,但军录作为她最小的儿子,却找了一个独生女的儿媳妇,她一直觉得这样的组合是儿子上门去给张美宁家做了上门女婿。后来樊爱华几经折腾,最终让小儿子王宝锁与儿媳妇张美宁通过县法院离了婚,女儿判给了张美宁。王宝锁此后单身很多年,再后来和一个在县城食堂里做帮厨的二婚女人重新组合了新的家庭,婚后两人没有再要小孩。这个二婚的女人随身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孩子长大后倒是对王宝锁这个后爸很孝顺,当然王宝锁也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出来给孩子在县城里买了楼房娶了媳妇,这都是后话。王宝锁虽说年龄大了,在三队也当过多年队长,呼风唤雨过。再加上现在三个儿子都在外面干事,他拄着拐杖走在村上胸膛挺的很高,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踱着步,在村道中和皂荚树底下走来走去。王万录种了几年烟叶没赚上什么钱,又买了两台四轮车给大儿子王华文和三儿子王占文跑运输,平时给水泥厂拉石头,给建筑队拉沙子,农忙季节给尧山村村民犁地、碾场、拉化肥、拉麦。后来又花钱添置了播种机和收割机,一年到头来跑去油钱和人工费,虽说很忙活,但其实也没挣什么大钱,挣的钱仅够家里生活开支,比村里普通人家日子过得要好一些。再说王彦邦的次子王金锁,王金锁年轻的时候参加了共产党的部队,一九四九年全国解放后不久,王金锁回乡时间不长就当上了生产大队二小队的队长,娶了东林乡东林村曹如海的大女儿曹慧花为妻,两年之后也就是一九五一年就有了大儿子王发录,王发录初中没上完就碰上了文化大革命运动,他只能回到农村务农,四年后经媒人介绍,娶了兴光大队王国兴的二女子王玉香,这王玉香也上过初中,但她和王发录同级不同班,王玉香和王发录的堂弟王军录在一个班上读书,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始后,大家都纷纷回家闹革命了,王军录去部队当了兵。王金锁的大女儿王西梅,后来嫁到了东林村。二女儿王冬梅,长大后嫁到了上源。小儿子王进录初中毕业后就回农村劳动了。王金锁在兴光村的亲家王国兴和闫爱川家里有五个娃,家里孩子多,口粮紧,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二年的中国农村社会和城市里,三年自然灾害导致粮食产量剧减,粮食短缺在农村犹为严重,各村的人吃完地里的野菜,有的地方出现扒树皮充饥。省城西京市的大街上,骨瘦如柴的小伙子经常正走着路,突然会一头倒地不省人事。王兰香就是在这种境况下被她妈闫爱川嫁到尧山村的王金锁家,给他的大儿子王发录做媳妇,因为王金锁是二小队队长,家里有粮食吃。王国兴和闫爱川之前都是在省城西京上班的公家人,王国兴长个中等个,身体强壮,国字脸,面庞通红,一副慈眉善眼的长相。王国兴是西京市纺织厂的工人,闫爱川是西京市制糖厂的职工,她长得身材高挑,年轻时人就长得漂亮,是蟠桃村世家老闫家的大姑子,心灵手巧,为人心底善良。一九六零年国内各地开始闹饥荒,王国兴因为家里几个兄弟要分家,所以就临时回到农村老家兴光村,他看到农村管的比较松,搞“投机倒把”生意就可以赚钱,而且比城里挣钱更容易,回省城西京后他就挑个货郎担子站在王玉香他妈闫爱川的厂门口,要她和自己一起回农村,闫爱川觉得王国兴站在厂门口一直不走很丢人,没办法只好和他回到了兴光村。王玉香就这样被自己的父亲王国兴挑在货郎担一头的箩筐里,货郎担另一头挑着一口做饭的大铁锅就回到兴光村当农民了。王玉香的哥哥王宇行身高赶他妈闫爱川,长的人高马大,脸也方正,浓眉大眼,皮肤白皙,当兵复员后招工进城工作。虽然王宇行的文化程度不高,但能吃苦耐劳,而且工作比较努力,在华县金堆城钼业公司做技术工作,年轻的王宇行会经常到国内很多城市出公差。王玉香的姐姐王兰香虽然人也长得不错,个子也挺高,但不爱读书,小学没毕业就回农村干活了。弟弟王宇国是家里四个孩子当中上学时间最长,读书最聪明的一个娃,也是蒲北县农村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王宇国身材魁伟,脸庞棱角分明。高中毕业后他入伍在河南的部队上当了海军军医,但在部队上工作时不认真,整天把精力放在盯梢自己领导的个人私生活问题上,被部队降职之后,一气之下退伍回农村务农了。妹妹王梅香和姐姐王兰香一样不爱读书,农村人家里都比较穷,大部分女孩子都是小学没读完书就回家帮大人干活了。王玉香是家里除了弟弟王宇国之外,读书最多的一个孩子,王玉香出嫁的时候,同村的小学老师王法常问她妈闫爱川说:“玉香妈,你给玉香出嫁陪了多少嫁妆梦见自已赶牛犁地?”闫爱川说:“我让玉香多读的这三年书就是给她最大的嫁妆梦见自已赶牛犁地!”王玉香一辈子都喜欢读书好的人,后来年纪大了,王玉香也常常唠叨,说自己经常梦见年轻时在学校读书的情景。王国兴把二女儿王玉香嫁给尧山村的王发录,也是图着王发录他达王金锁在队里当队长,家里有粮吃。一九七零年的冬天,王金锁请人吆着一辆马拉的胶轮轱辘车,赶了五里路把王玉香从兴光村给大儿子娶回来做媳妇了。一年后,王发录有了自己的大儿子王昭文,这昭文生的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就显得聪明伶俐,六岁上学后这王昭文在村办小学里每次考试都是门门一百分,每学期都拿几张奖状回来,娃娃得的奖状把王发录房子炕上一面墙都贴满了。村里的老汉王润德和王金锁关系对向(方言,关系好的意思),在村道中碰到王金锁牵着孙子王昭文的手闲逛,迎面就大声说:“伙计,人说一辈媳妇几辈世事,我看你屋里从这识事明理的儿媳妇进门后,往后的日子里,你这一支支(zizi)是要改门换户哩”王金锁听了这话乐的合不拢嘴,但嘴上还是打个哈哈谦虚道:“撒么,你这是纯粹嚷(方言,吹捧的意思)人呢么。”王昭文在学校里读书成绩一直比较好,小学毕业时语文数学都考了一百分去东林乡初中继续上学,初中毕业后直接考上了蒲北县的尧山中学准备考大学。这尧山中学在整个陕西省非常有名气,学校是由蒲北籍著名爱国将领杨虎城所建,基本上尧山中学的学生都是整个蒲北县生源最好的学校,能考到这个学校的学生成绩都不会太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全蒲北县的“尖子生”集中地。王昭文出生两年后,一九七三年王发录和王玉香又有了一个女娃王昭芳,这王昭芳虽然也长得眉清目秀,模样俊美,但读书成绩却很一般,不如她哥哥王昭文学习好。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底,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了。这次会议彻底否定了“两个凡是”的方针,重新确立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并停止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一九七九年农历正月初一零时,王发录和王玉香家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这次是个男孩。这第三个孩子生下来就是天庭饱满,双耳很大。接生婆李竹梅是大年三十晚上,半夜里从距离尧山村十里地的“西南凹(音wa)”村请来的,渭北关中地区大年三十晚讲究不出门,而且这一年还是李竹梅的本命年。王玉香的二姨闫花玲和李竹梅住在一个村,两人关系比较相好,王玉香的舅舅闫邦川是“西南凹”村蟠桃大队的赤脚医生。大年三十晚上,闫花玲站在李竹梅家的窑背上叫:“竹梅哎……竹梅哎……梦见自已赶牛犁地!快赶紧和我哥到尧山大队新庄村去一哈,我外甥女今晚要生娃了。”晚上十点多王玉香她舅闫邦川骑着自行车,带着李竹梅摸黑从西“南凹村”赶了十里路骑到尧山村,还好娃终于顺利生下来了,王发录这第三个娃就顺着“昭”字下来取名叫王昭武。王昭武出生了,这发录和玉香两口子跟着农业社大队的群众一起出工劳动挣工分,王玉香把王昭武小时候交给姐姐王昭芳带上,没有上学前王昭芳要天天带着弟弟王昭武,到了王昭芳上小学年龄了,家里偶尔有事,王玉香也会让女儿王昭芳请假在家里照看弟弟王昭武。王昭武出生两年后,一九八一年陕西省蒲北县尧山村彻底告别了从一九五八年下半年以来实行的人民公社,又在东林乡人民公社的基础上重新建乡,东林乡重新被确立为基层行政单位。尧山村也成立村委会,第一任书记是王俊峰。人民公社时期,生产资料分别归属东林公社、尧山生产大队和生产小队三级组织所有,生产队是人民公社的基本核算单位。社员参加集体生产劳动,按照各人所得劳动工分取得劳动报酬。王金锁是生产队二小队队长,在记工分分粮食和分农副产品方面,他有机会比别的普通社员分配到更多的份额,所以这样才能为儿子王发录,把家里缺粮食吃的王国兴的二女儿王玉香娶回来。王昭文和王昭芳上小学的时候,轮到家里给学校先生(方言,农村人对老师的尊称)管饭的时候,王玉香在先生们吃完饭后,把穿了一件干净衬衣的王昭武拉到先生们跟前,让他给先生们数数字,王昭武低着头胆怯的盯着脚趾头,把数从一数到一百,然后他妈王玉香对先生们说:“老师,你看我娃咋样?能去上学不?让娃跟着上个学前班吧?”因为王昭武的年龄其实还不够上学前班,学校规定七岁上学前班,这一年王昭武才满六岁,王玉香好说歹说的给先生说情,把王昭武也送到学校念书去了。和王昭武一起上学的同村娃娃还有三个,有村东头王起财家的二儿子王大龙,还有王昭武隔壁邻居王振荣的大儿子狗蛋娃,王振荣和媳妇王巧花都没有文化,狗蛋娃都去学校上学前班了,还没有起名字。村里的民办教师王存良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王高英,寓意为高大的英雄。除了这两个男娃之外,还有住在村道里王凤巧的女儿王丽娃,王丽娃的父亲王官茂之前是个民办教师,在王凤巧和王官茂有了儿子马娃子长到七岁时,王凤巧肚子里还怀着女儿王丽娃的那一年冬天,王官茂在学校值班室值班,晚上房子里生着块煤炉子,门窗关的太严实,王官茂夜里睡得太实在,结果半夜煤气中毒死掉了,王凤巧年轻轻的开始守寡,一辈子没有再改嫁。郑家村和王昭武在同一个班上学的是大队副书记贺顺民的儿子贺军杰,这娃长的白白净净,个子长得也不低,但学习上成绩一直都不行。贺顺民是当兵复员回来之后就在大队里当副书记,他娶得媳妇陈西样人模样长的好看,皮肤白皙,身材也苗条,这样长相的女人在农村同龄的媳妇堆里算是拔尖的人了。但生的两个娃智力都不怎么样,军杰下面还有个小他三岁的妹妹叫贺军丽,贺军丽在小学读书的成绩还不如她哥哥贺军杰,村里的闲人都在背后悄悄议论,说贺顺民和陈西样的精明和智商,咋都没有给两个娃遗传一点点……这几个孩子在学校一起读书的时候,王大龙成绩最好,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还是学校少先队的大队长,胳膊上一直别着“三道杠”标志。王丽娃和王高英的学习成绩也不错,王昭武的成绩比他们两位稍微好一点,考试成绩偶尔能进入班级前五名,上源村里也有四个孩子和王昭武他们在一个班读书,四队陈火喜家的三女儿陈美丽,五队张萍肖的三儿子张军娃,王高娃的二儿子王亚洲,还有张高虎家的老二张大宏。这四个娃家里的经济情况都要比王昭武家好一些,陈火喜当兵复员后,在西京市西光电子厂当工人挣钱。张萍肖是村小学里的民办教师,她的男人王大全在外面做生意,王大全的哥哥王振全是东林乡初中的校长。王高娃在罕井镇水泥厂当会计,家境也很宽裕。张高虎是邻村兴光大队的民办教师,家里的经济条件比普通的农民家庭好多了,起码他们的父母都比父亲当木匠的王昭武家里经济情况好。和王昭武经常一起玩的王银明比他高一年级,王银明他达王六喜经常在外面贩木材,家里经济稍微宽裕一点,她媳妇王华美是村里唯一一个烫头的农村女人,同龄的小孩子在背后管她叫“绵羊毛”。王六喜经常不在家,村里人经常看到王华美没事就去二队的王光荣家串门去。王六喜时常不入家,偶尔回来喝多了酒之后,就在家里发酒疯打王华美。王华美和王六喜生了一儿一女,大的是儿子王银明,比王昭武大一岁。小的比王银明小两岁叫王西玲。班里还有山上李家村六七队的两个女娃,一个同学叫李美霞,一个叫李艳丽,李美霞住在山上六队村里,她达李武生是六队队长,她妈张爱爱有些精神病,间歇性经常发作。李艳丽的父母李军平和刘花花都是七队的平头老百姓,都在农村务农。每天天不亮,这两个女娃就要从山上赶到尧山村村办的小学来上学,小时候大人要送娃到学校,三年级以后都是和同村高年级的同学一起结伴上下学,住在山上六七队的学生,中午要不就是带一些自己早上带着的菜夹馍对付一下,要不就是来回六公里再回山上的家里吃一趟午饭。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王大龙和李美霞私下好过一段,大龙是班里的班长,李美霞是学习委员,两人学习成绩都好,经常是这学期你第一,下学期我第一,来回轮流当班级里的第一名。有一段时间大龙每天会把家里烤的黄干黄干的馒头,夹上油辣子和菜偷偷带到学校给没有回家的李美霞吃,后来被人发现了这个小秘密,可那时的小学生才十一二岁,哪懂什么叫恋爱呢,什么也不懂,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彼此互存好感罢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央为了彻底改变人民公社制度下存在的平均主义,以及社员缺少经营自主权的状况,农村开始普遍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队后王金锁从二队队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这个时候已经是十口之家了,有孙子孙女三个娃,还有自己的媳妇曹慧花,包括大女儿王西梅和二女儿王冬梅,小儿子王进录大家住在一起,再加上大儿子发录和儿媳妇王玉香,这么大一家子十口人经常在一起吃大锅饭,不可避免产生这样那样的一些小矛盾,尤其是两个小姑子加在中间,让王发录的媳妇王玉香受了不少气。公公王金锁考虑一番之后,找来东林村王发录他舅曹顺元过来分了家,接下来开始王发录和王玉香以及三个娃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分队之后家里也没有剩下多少粮食和财产,王发录还要替他达王金锁还欠二队的一些账款,日子越发紧张。面对这种情况,王发录开始一心想像他达一样要当队长,王玉香坚决反对,她觉得现在包产到户了,自己一家五口也从大家族分了出来,只要王发录和自己肯下苦干活,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王发录还是一心想当队长,王玉香就跟他在家里吵闹,并对王发录说:“王发录,你要是坚决要去当队长,我王玉香一定和你离婚,我绝对说到做到!” 王发录一看媳妇时向不对,就闭口不再提当队长的事情。不当队长干什么?这时候王发录已经三十岁了,王玉香和他商量说:“你去跟村里的王低顺学木匠活吧,学上了手艺,一辈子都有活干不受吃亏。” 王发录也没有其他好主意,只能听媳妇的安排。王玉香拿出娘家妈闫爱川给自己拿来补身体的六颗鸡蛋,她自己一直舍不得吃,现在用手巾包起来带着王发录去村里木匠把式王低顺家。刚进了人家门,王玉香就满脸堆笑,嘴里甜甜的喊了一声:“低顺叔呀,我带我发录跟你拜师学手艺来咧”,王低顺不痛不痒的回了一句“都三十岁的人哩,这还能学成手艺么?” 王玉香赶紧向低顺的媳妇闫淑英搬援兵,“好我的姨姨哩,你看咱发录啥本事也没有,现在家里还有三个娃,这不学个手艺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闫淑英和王玉香她妈闫爱川都是蟠桃大队闫家村的,两人以往关系也好,所以这王玉香也就顺着杆子叫起姨来了,“低顺,你看娃诚心要跟你学手,你这是还要干一辈子木匠活不成,你也需要带个徒弟,往后好给自己在村里也留些名声不是?” 王低顺是村里有名的“气管炎”(妻管严),怕老婆是有了名声的,虽然他自己干木匠活确实是一把好手。就这样,一九八一年,三十岁的王发录跟王低顺拜师学木匠手艺,王低顺这个人其实心眼不坏,按照江湖上的说法:“教好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一般这师傅也不会把所有压箱底的把式活都交给自己的徒弟,但这王低顺也是个实在人,王发录拜了人家学手,平时不管自己家里忙闲,只要师傅王低顺家里有活,都要非常有眼色,进了门见活就干,干完活还要知趣的回到自己家里吃饭。师娘闫淑英过意不去,顺口说了一句:“发录不回去了,这哒饭都奏(方言,做的意思)好了,就留下一起吃个饭” 王发录赶紧说:“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吃完饭就可过来了,两步路,很快的。”白天王发录跟着师傅王低顺去事主家学着做木匠活,晚上回来再就着煤油灯,在家里学着用墨斗打线,尝试联系做一些简单的木工活基本功。村东头王群发那个爱说闲话的媳妇王玉贞,她在自家门前和别人谝闲传时嘲笑说:“就王发录那个奶脑(方言,能耐的意思),还想吃乖枣,他要是把手艺学成了,你让他糊个纸驴驴放到我门哈来。”三年后到了一九八四年,王发录终于把手学成出师了,他不仅跟着王低顺学会了盖房,做各式各样立柜、写字台、高低柜、桌子椅子等家具和床,而且就连木工活中手艺要求最高的棺材,他也能做出扎实多样的活来。常来王发录家串门说闲话的王多娃对玉香说:“嫂子,你现在就糊个纸驴驴放到外(语气词)玉珍家门前让她看看去,羞一羞她!”王玉香说:“嫂子不这样活人,偏偏我还要在心里感谢她玉珍哩,没有她这激将法,说不定你发录哥还学不成这手艺。”王发录手艺学成之后,开始十里八村揽木匠活,但他恪守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人家要是找自己干活,他先礼节性的问一下看这活他师傅王低顺要接不?要是人家说已经找过他师傅了,王低顺也推辞没空干,王发录才好接下这个活。过了几年,王低顺老汉慢慢年龄也大了,就彻底金盆洗手不再干木工活了。王低顺两个女儿早早都嫁人了,剩一个小儿子王关虎早已成家立业,王关虎在山东头的水泥厂里打零工,这王低顺老汉做了一辈子木匠活,也积攒下不少积蓄,只有一个儿子,农村一般殷实的日子他都还过的去。没有了师傅王低顺的市场,这王发录基本上在尧山村周边的活路彻底打开了,今天兴光村有人盖新房要找他,明天李家村要给孩子娶媳妇做家具要找他,后天说不定上塬还有人要给家里年龄大的老人提前准备果祸(huo发一声,关中方言,做棺材的意思)。盖房之前,事主家的男主人会先到王发录家来和匠人商量一下,谈话内容包括打算盖几间房,格局是咋样盖,木料钱大概要准备多钱,包括砖瓦一般会要多少,王发录一般也会估个大概。然后事主家也会和王发录说定泥水匠打算请谁来弄,泥水匠和木匠一样,都要事主家提前和泥水匠沟通一下自己盖房的间数以及砖瓦结构还是土木结构,有钱的人家甚至会直接打混凝土平板房,这样还需要和泥水匠商量需要买多少块楼板(水泥搅拌预制品)。一般定好日子之后,就会确认是木匠先进场还是泥水匠先进场,订好的木匠工头会带自己平时经常搭伙的,几个一般水平的木匠作为帮手进来干活,当然大家事前都会说好是干包工活还是算天天,包工活就是这些活你要干完,我给多少钱完事,而工头一般也会提前和自己经常搭帮干活的人说好工价,事主家都要负责所有匠人的伙食。农村一天都是吃两顿饭,分早饭和午饭,一般请匠人干活晚上还要“喝汤”,其实也是一顿正餐,要有菜有馍,还要熬好稀饭伺候好匠人。匠人在谁家干活,这主人家每天要变着花样给匠人做好饭好菜,还要烟茶伺候好,人心换人心,就是希望匠人给自己把活干好。毕竟在农村盖房子是一件大事,丝毫马虎不得,上梁(屋架的主结构竣工)的那一天,主家要送给匠人一段红绸子和烟酒及毛巾两条,以表谢意和图个吉利。做棺材在农村是一件更隆重的事情,事先也要带着匠人去木材厂选购木料(盖房也要带着木匠提前去镇上的木料厂选购木料),这个棺材的长宽尺寸很重要,样式也很讲究,不是所有会盖房的木匠都会做棺材,木匠做好棺材的最关键那一天叫“全祸”(huo发一声),家里老人的女儿们都要给匠人准备礼节(关中方言,礼物的意思),一般就是一块被面或者绸缎,还有一条香烟和一瓶酒也是少不了的,而且档次不能太差,做家具的流程基本和盖房一样,也是要提前选备木料,然后木匠进场干活,家具打成后,油匠进场接着干刷油漆的活。每次干完主家的活,事主都会挑个晚上来王发录家结算工钱。算账的时候,王发录都要在最后给人家麻(关中方言,退还的意思)几块甚至十几块钱以示人情,事主来结算工钱的时候都要带上一条烟和两条毛巾,有更讲究礼节的会多带一瓶酒过来,这是农村乡土风俗和规矩。基本上除了夏收和秋播种麦,王发录这个匠人一年到头就是出了东家门,再入西家门,给这家干完活再去乃(方言,另的意思)家干活,农村人一辈子就是盖房娶媳妇送女,然后再把老人送到地里(公坟),循环往复而生生不息,所以王发录就是在这十里八乡的范围不停的给各家干木匠活。王发录从不缺活干,你想一下谁家能不盖房?一定要盖房,关中农村人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盖房,房子盖的越多越好!即使盖得不多,那房子一定要盖的高过邻居一些,经常村里有人为盖房子比邻居家盖的房子高而互相骂仗打锤(方言,打架的意思)。谁家男娃大了不娶媳妇?谁家女子大了不送人?娶媳妇送女都要请木匠做家具。谁家老人都有要送到公坟里的那一天,都要提前找人做棺材。所以通过做木匠活,王发录在这尧山村里及周边也结识了不少对向的人。一九八二年,王金锁的媳妇曹慧花因为常年患有关节炎,再加上临时发作的查不出的疾因,人早早的就没有了。在曹慧花去世第三年,王发录按照农村的风俗给他妈过事,王发录一家五口人这一年已经从他达王金锁和弟弟王发录住的老宅子里,搬到自己盖好的“新庄子”里。王发录和王玉香请了一屋子 “祥奉”(关中方言,特指村里过红白喜事帮忙的人)。晚上因为要在其中一个房间里请“祥奉”们吃饭,而另一间房子的炕上还放着过白事“蒸馍”的发酵面盆,王昭武睡在土炕下立柜面的柜盖上。躺在柜盖上的王昭武耳朵里一边听着,隔壁请来帮忙的“祥奉”们边吃饭边聊天的说话声,一边心里惦记着王玉香做的“葱油鸡蛋饼”。做“葱油鸡蛋饼”时,王玉香把蛋花放在平底锅一层热油上,然后摊成薄薄的一层饼,上面撒上葱花后用锅煎熟,然后用刀划成菱形之后再趁热放进盘子里,王昭武一直站在锅边看着“葱油鸡蛋饼”馋的直咽口水,王玉香不让他随便用手动,只答应等请的“祥奉”们吃完饭后,剩下的他可以去吃。王昭武好不容易熬到半夜等那些人都走完了,他赶紧跑到隔壁房间看,桌子上几个盘子里所有的菜都吃的一干二净了。这就是一九八五年陕西关中农村人的生活光景,农民一日三餐中几乎没有什么油水,日子都过的很恓惶,好不容易有这样一次“吃席”的机会,任谁也不能随便放过每一盘沾点“油水”的饭菜。王昭武长到八岁那年,也就是一九八七年三月下旬,王发录和王玉香的第四个孩子出生了,这时候全国早已经开始执行“计划生育”政策,超生都要被罚款。而王发录和王玉香这两口之所以赶着“计划生育”运动“顶风作案”,主要还是想在他们百年之后,这昭武和昭文弟兄俩能相互照应,而昭芳只有这一个女娃,王玉香就想着再要个女子给昭芳作个伴。可造化弄人,最后生下来是个男娃。王发录和王玉香这下既要受到大队计划生育政策的处罚,交一笔数额不小的罚款,还要再多养活个娃。家里的日子本来就捉襟见肘。怎么办呢?最后在王玉香她妈闫爱川的主张下,将王昭武的弟弟刚生下来之后就被送到了邻近的蟠桃大队 “西南凹”村,也就是闫爱川的妹妹闫花玲的儿子家。闫花玲的儿子王耀民在部队当兵,和农村媳妇李银花夫妻俩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刚好想要一个男孩。就这样,王昭武的弟弟就这样被送给了“西南凹”村王玉香她姨的儿子王耀民家,取名王学兵。王玉香在外面躲避“计划生育政策”生第四个娃的那几个月里,哥哥王昭文和姐姐王昭芳都在东林乡初中上学,王昭武被送到上源村他姑姑王冬梅家,因为王冬梅家也有两个孩子,所以王冬梅平时也实在没空照看到王昭武的日常生活。刚刚入春的时候,王昭武穿的棉袄褶子里,已经生了很多虱子,当然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这种情况很普遍,哪家娃娃衣服里还没几个虱子。中午放学回到姑姑王冬梅家,王昭武身上实在痒的受不了,他自己就在王冬梅家外面的屋子里脱掉棉衣,光着膀子开始挤棉袄上的虱子。王冬梅土炕上木制窗台板上,被他挤死的虱子血迹和尸体都黏成一片了。王玉香刚生完孩子不久就偷偷回到自己家里,外面“计划生育”的风声依然很紧。王昭武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妈王玉香了,昭武趴在土炕棱边上铺的竹席上写作业,他妈王玉香就坐在炕上静静的看着有些消瘦的儿子,母子俩已是很久没在一起了。王昭武写完学校布置的作业后,给王玉香说:“妈,我来给你唱一首我刚学的电视连续剧上的歌。”玉香说:“行,乃(关中方言,语气词)你给妈唱。”于是王昭武就开始给他妈王玉香唱歌。这歌是之前姐姐王昭芳抄写在他练习本封底页上的电视剧连续剧《蛙女》的主题歌。“一条小船,漂四方浪浪打在儿的身上爹娘不知何处去留下孩儿心悲伤……”“哪怕狂风吹哪怕巨浪打吹不断打不断人世骨肉情意长…情意长…”王玉香一边听着儿子昭武充满伤感的歌词和音调,一边摸着他的头,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王昭武长到九岁时读小学三年级了,这娃特别喜欢看书,看各种闲书,只要他认识字的书都能看进去,当然这方面可能或多或少受到他哥哥王昭文和姐姐王昭芳的影响。那两个娃也喜欢看书,王昭武闲书的来源也是从他哥哥和姐姐那边偷偷拿来的。读小学二级的时候,王昭武的学习成绩可以在全班排到前三名了,他也领到几张奖状回来贴在家里的墙壁上。但到了小学四年级,王昭武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就已看不清楚黑板上的粉笔字了。班主任王忠义老师走进教室时,王昭武刚从黑板前走过,王老师还以为他是调皮捣蛋上课乱跑,就随口批评了他。等老师刚离开教室不久,他又跑到教室的黑板前,看着黑板上的字再比照着往自己的练习本上抄写。碰巧班主任走进教室时又发现了王昭武,接着又是一顿狠狠的批评。这一下王昭武委屈的哭了,他告诉老师自己是真的眼睛看不清楚黑板上的粉笔字了。后来有一次王昭武在家里,偷偷的戴上当时读初中的哥哥王昭文一百五十度的近视镜,感觉书本上的字非常清晰,这时的王昭武其实早已经近视了,但他一直没有敢告诉父母,在农村当农民的王发录和王玉香,哪里知道上小学的王昭武眼睛早已经近视了。王昭武视力急剧下降的原因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小小的年纪,王昭武就开始偷偷的背着父母亲看各种各样的武侠小说,他有时会跑到家后面的农田里看书,一直看到黄昏太阳落山,天色彻底暗下来,实在看不清楚书上的字了他才回家。晚上王昭武一个人经常偷偷在院子外面的厨房里看,还有牛圈门口昏黄的电灯下,王昭武常常就着牛圈昏暗的灯光看书。他一边看书,一边耳朵一直竖着,时刻留意着王发录与村里闲人什么时候谝完闲传,会突然从里屋走出来。一有动静,王昭武赶紧把书塞进怀里或者别进自己裤腰里。就连他和父亲王发录一起在川里的地里犁地干活时,王昭武也会偷偷的看小说。他达王发录赶着牛犁地,王昭武在后面扛个锄头装模作样的敲打地里翻起的大土块,发录赶着牛从他身边走过后,这娃就开始在他达身后把小说从怀里掏出来匆匆看上几页,等王发录赶着牛把地犁到头,再转过来犁地时,王昭武又赶紧把书塞进怀里。如此反复,由于长期在不好的环境和光线下看小说,王昭武在小学四年级时,眼睛已经严重近视了,但他一直不敢告诉王发录和王玉香。一九八八年三月份,七十二岁的王宝锁已经快速的衰老下去,他现在已经只能弓着腰,拄着拐杖每天挪到村道正中,圪蹴(音gē jiù 方言,蹲的意思)在别人家门前的北墙底下,和村里几个年龄大的老汉面朝南晒太阳,包括他的弟弟王金锁也在北墙底下面朝南晒太阳,王昭武每天中午去学校上学时,总会经过这里。每次他都会毕恭毕敬的叫两声:“托牙、牙((关中方言,大爷、爷)” 王宝锁会照例“嗯”一声,王金锁每次总会笑呵呵的冲着自己的亲孙子回一声“哦,我娃书房去呀!”四月上旬,很突然的一天下午,王宝锁心梗的病发作了,他眼看马上就不行了,家里的三儿子赶紧安排人去西京和县城里,叫他正在工作的二儿子王存录和四儿子王军录回来,在东北的大儿子王春录只能去邮局给他发电报“父病危,速归”,王存录和军录还见上了他达一面,等王春录从东北坐火车到西京,再转车到尧山村村口的时候,碰到村里王闷娃他爷就问:“叔呀,我达还在世么?”“末哩,前天早上都末哩,可怜的娃呀!”王春录听到这话,忍不住大嚎一声:“我滴乃达呀,你儿紧赶慢赶往回走,还是没有见上你最后一面呀……”王春录从村口一直哭嚎到他家里王宝锁的灵堂跟前,跪到灵堂跟前,村里的长者带他到他达王宝锁的棺材跟前,让他看了他达最后一面的遗容之后,接下来棺材就被盖上盖子,开始钉钉子了。王春录跪到他达灵堂跟前开始磕头行礼,跪下去第一次磕头时,他再次凄惨的哭嚎了两声之后,人一下子就倒地昏厥过去了,众人赶紧把他抱起来直掐他的人中,在大家七手八脚的搀扶中,王春录鼓囊囊的钱包从口袋里掉在地上没人看见,王昭武看到钱包赶紧捡起来,送到王春录的女儿王慧叶手上。王春录这次回来奔丧带了儿子王广文和女儿王慧叶,还有他的媳妇刘保兰一起回来。他的儿子和女儿都已经大学毕业并参加工作了,而且都是在大庆油田上班,儿媳妇和女婿也是大学毕业生,都在油田系统工作。王慧叶刚出生的时候养在尧山村,当年从家里走的时候才三岁多,这次回来时已经长到二十八岁了,身材亭亭玉立,皮肤白皙,乌黑的剪发头下衬托出她大大的眼睛以及姣好的面容。王昭武这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这位堂姐,王慧叶生活在遥远的大城市里。她在大庆的日常生活,是年少的王昭武根本无法能够想象得到,王昭武一心只羡慕这个漂亮的堂姐可以说一口流利又好听的普通话,这种羡慕是生活在农村里的孩子骨子里那种渴望。可以说王慧叶这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从此为王昭武对大城市生活的向往,打下了深深的烙印。葬礼结束之后不久,王春录带着一家老小返回大庆油田。他也不会想到,一年多之后,他妈接着胃癌晚期,紧随他达王宝锁走了。再说王玉香为了供王昭文、王昭武和王昭芳兄妹三个读书上学,在丈夫王发录刚会做木匠活不久,她就和王发录拉着架子车,推着王发录自己做的家具去罕井镇集市去卖。王发录白天跟师傅给事主家干完活,晚上回到自己家挑灯做家具,做的家具有写字台、高低柜、厨柜、桌椅板凳等。等王发录做好了,王玉香和丈夫一起用架子车拉上,去罕井镇赶集时叫卖。王昭武他大姨,也就是王玉香她姐王兰香就嫁到了罕井镇罕井村,离镇上不远,王兰香的大儿子卢兆武初中毕业后,就在罕井镇街道上混着。每月逢五逢十在罕井镇赶会的时候,卢兆武走在前面,帮他二姨王玉香和二姨夫王发录拉着架子车,驮着家具走在大街上。卢兆武边拉着装满家具的架子车,边对着罕井镇集市上拥挤的人群高声叫喊:“油来了,油来了,大家让一让!”王玉香在农忙之余,又从集市上买回绿豆和白豆长豆芽菜去县城里卖。长豆芽菜每天都要反复的换水和挪动压菜用的大石头,同时还要一直烧土炕来保持屋内的温度。豆芽菜长好后,王玉香自己骑着自行车,一大早再去县城的集市里卖豆芽菜。家里距离县城有二十多公里,王玉香骑自行车要花费将近两个小时,一大早四点半她就起床开始准备,车后座两边各跨一个盛着沉甸甸豆芽菜的大竹笼。五点钟开始出门从家里走,等骑到县城的集市上,开始卖菜的时候已经近早上七点了,这时王玉香的额头上已经是细密密的一层汗,后背上的汗已经湿透了背。王玉香卖菜时又唯恐碰到在县上读高中的儿子王昭文,害怕儿子看到她在卖豆芽菜时的狼狈模样。卖菜时她不停的左顾右盼,偶尔看到貌似自己儿子的身影或者几个像高中生模样的孩子,她就不断的在人群中艰难的躲来躲去。王昭武他妈王玉香日子过得这么辛苦,其实王昭武自己相比同龄人而言,生活过得也不轻松。小时候,别人家的孩子在放学做完作业之余,可以在村里找其他小朋友到处玩耍。而王昭武的少年生活基本都是在放羊的日子里度过了,那些时间里王昭武无比痛恨放羊的生活。小学三年级,从他妈王玉香买回家的第一只羊开始,到了小学五年级就开始放到四只羊的规模了,这中间又会从四只羊再放回到一只羊不断地重复往复。因为大的母山羊生下几只羊羔长大后都会被卖掉,第二年接着又有新的羊羔出生。而羊不管是一只还是四只,早晚都要按时牵着出去吃草。不然这些羊饿了便会咩咩的叫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让人在家里无比烦躁。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王昭武不能像村里别的小孩子可以睡懒觉,他经常手里攥着一个或者半个冷馒头,另一只手牵着羊就出门上山放羊了。家门口附近的地方是不能放羊的,羊容易跑到别人家的庄稼地里糟蹋庄稼,结果不是羊被人牵走就是会有人直接找上门来。而山上石灰窑那一片地里,放羊有成片的荒草地,羊可以随便到处吃草。春天里的早上,王昭武经常睡眼惺忪的牵着羊上山,一直熬到中午十二点日上中天的时分,山上放羊的人,给牛割草的人,还有在地里侍弄庄稼干农活的人这才回家吃饭,王昭武也要看看羊肚子吃饱了没有,如果羊肚子没有吃饱,回到家等待他的一定是他妈王玉香的一顿责骂。等到下午三四点钟吃完饭,王昭武依然要去山上放羊,黄昏太阳落山时羊吃饱了肚子才能下山。夏天更难熬,早上太阳晒到中午十一点便已经酷暑难耐,下午再上山时依然如此,在通向山路两旁杨树道上的阵阵蝉鸣声中,王昭武顶着大太阳赶着羊儿又开始上山放羊了。天气热的时候羊也不好好吃草到处乱跑,一直到黄昏气温降下来,它们才开始埋头认真吃起草来,等到太阳落下山的时候,王昭武就赶着羊下山回家了。有时看到其中一只羊瘪着肚子,他也会偷偷的在附近的庄稼地里拔上几把豆子茎叶或者在道旁的桐树上拽几片大的桐树叶,盯着没吃饱肚子的羊把所有的茎叶全部吃完,看着羊肚子慢慢鼓起来了,再趁着夜色赶羊回家,这样进门才好给父母交代。暑假有时偶尔还可以拿着读高中的哥哥王昭文的小收音机,随身听听广播剧也是王昭武放羊时的一大享受。秋天放羊的时候,昭武直接把羊赶到一些收获过的庄稼地里,这些庄稼地一定是已经掰光了玉米棒子的玉米地,或者是一片摘完熟豆角的绿豆地。而且这个季节放羊的时候,还可以顺便吃到满山遍野的野果子:柿子树上高高挂起的红的软柿子,长在埝头上的梅(měi)子罐罐(野草莓),还有那些长在半埝上,颜色红中带绿,味道酸甜的野酸枣。不过吃酸枣时,要提防酸枣树丛中容易有蛇或者马蜂窝。每年秋天山沟里会有野山桃,果子长得黄里透红,味道可口。有些放羊的地方,旁边会有桑园林,桑树上红的发紫的桑葚果也是王昭武心中的最爱。冬天王昭武直接把羊赶到麦地去啃冬天的麦苗,西北风呼呼的刮着,王昭武把两只手使劲的塞进棉衣的袖笼里,望着眼前绿油油的一望无际的麦田,经常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一番。这一年四季里最难忍受的是村里有红白喜事的时候,不管是“接媳妇”还是“迎桌子(方言,是指关中农村老人去世三周年纪念活动固定议程的称呼)”,都属于孩子们最热闹的时刻,村里的孩子们在鞭炮声和看热闹的人群中挤来钻去。王昭武只能羡慕的看着他们的身影,自己依然要去山上石灰窑那边放羊。碰到下连阴雨的时候,他自己也要冒雨出去给羊圈里的羊儿,用铁钩扳下一些杨树枝叶或者槐树叶拖回来给它们吃,不然此时家里又会是一片此起彼伏,连续不断的咩咩叫声。山羊可以产奶卖钱,王昭武家门前每天早上会有从蟠桃村山上骑自行车一路下来固定收羊奶的中年妇女,收奶人的自行车后座的一边固定着一个大的金属铁皮奶桶,沿街串巷收好之后再送到固定的奶站。王昭武家里每年生的羊羔中都有公羊,公羊的力气会大一些,等这公羊体格长大一点之后,王昭武也偶尔会骑到它身上跑上一小段。几只小羊长大后陆续都要被牵到罕井镇的集市上卖掉,母羊的话一般会卖给需要养羊卖钱的人,母羊可以产羊羔和羊奶,这两样都能用来卖钱。公羊一般会被送到镇上的“杀房”(方言,指屠宰场),被人宰了之后卖到羊肉馆。有一年快开学了,家里要给三个娃交学费,只能选择卖掉其中一只公羊。王昭武和他达王发录牵着那只公羊去镇上的杀房,一路上这头公羊都很不愿意的垂着屁股,一步一停的跟着他们父子俩走在后面。到了杀房,公羊扭头看着主人要走,便咩咩的叫起来,“杀房”的人牵着拴在它脖子上的粗麻绳怎么拉都拉不走。王昭武他达王发录接过屠宰场买羊人递给他的几十块钱之后,低着头和儿子快步往出走,不料那头公羊猛地一下抻断了拴在它脖子上粗麻绳,奔出来跑到王昭武和王发录的身边,但最终还是被“杀房”的人重新用绳捆了回去。从镇上卖羊回来的路上,王昭武和他达一路无话,心情很低落,虽然三个娃还是要靠着卖羊的钱,去学校缴学费继续娃娃们读书。夏季每天下午王昭武上山放羊前,都要让羊喝些面汤或洗饭锅剩下的馊水再走,有时羊不愿喝馊水的时候,王昭武会趁他妈王玉香不注意时,悄悄放点盐在里面,这样羊很快就喝完了。喝饱肚子的羊是不能快速奔跑的,即使每天放羊回来,吃饱了肚子的羊也不能快跑,否则容易得肚胀的毛病死掉。有一年放羊的时候,王昭武放的其中一只羊羔因为肚胀死掉了,死掉的羊被他达王发录请人将它杀了,再把羊羔的肉煮熟后全家人一起吃掉,王昭武自己从始至终一块羊肉都没有吃,他心里对那只羊羔既愧疚又伤心。 山上放羊的时候,大部分都是王昭武一个人独自待在某个土埝下的角落,周围除了羊就他自己一个人,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王昭武就喜欢一个人唱歌,唱着《血染的风采》就臆想自己是一名英勇无比的解放军战士,唱《铁血丹心》时就幻想自己是书中有着绝世武功的大侠。偶尔在山上,王昭武也会碰到村里别的放羊的小伙伴,几个放羊娃在一起讨论一下最近电视里播放的《三国演义》电视剧是不是该放到 “诸葛亮吊孝”或者“空城计”那一集了,然后再给彼此卖弄一下其中的大致剧情。王昭武有时也会随身带上借来的武侠小说,有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和《云海玉弓缘》之类的武侠小说,也有金庸的《射雕英雄传》《鹿鼎记》《倚天屠龙记》等,那些书都是他从哥哥王昭文或者姐姐王昭芳那里弄来的,小说看得投入的时候就忘记自己放羊的事了,等王昭武半天缓过神来,再四处慌张的找羊时,羊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有一天下午放羊,羊跑到附近的一户庄稼地里吃庄稼,被庄稼地里干活的主人扣住羊,王昭武跑过去便是一顿哀求:“好伯哩,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让羊跑到你地里吃庄稼了……”还好人家原谅了他,没有和他再计较。王昭武最终才牵回了自家的羊,这次以后,他再也不敢埋头大意看武侠小说了。王发录家里,除了王发录自己在外给人干木匠活之外,家里也养了羊和牛。再加上王玉香卖豆芽菜的收入,这些还远远不够供三个孩子上学读书的学费和生活开支。王玉香又琢磨着开始养蚕,养蚕是件非常累人的事情,小小的蚕苗要从针一样细一直养到像小拇指一般粗,没日没夜的喂养、捡蚕,一直到蚕织茧子。看着蚕,准备着要随时给它喂桑叶时候,王玉香劳累过度了就会打盹,有一次养蚕时,王玉香端着的煤油灯火焰竟把窗帘烧了一个洞。昏黄的灯光下,王昭武看着他妈王玉香,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几道深深的沟壑。最让人头痛的问题是,蚕在长到快要变老结茧时,树上采来的桑叶已经全部被它们吃完了,可这时蚕的食量依然很大,王昭芳陪着她妈王玉香四处找桑叶,到山上蟠桃大队的亲戚家给人家掏上钱,自己上树摘桑叶。那些老桑树长得都很高,但叶子又都非常小,没有办法只能慢慢一片片的捋下来。最着急的时候,白花花的蚕躺在竹蓖上,覆盖在它们身上的桑叶都被吃光了,再没有桑叶吃蚕就会活活的饿死,实在没有办法,王昭武只能偷偷的跑到村里别人家桑园树地里采了一点桑叶回来,临时救急喂蚕吃,不然王玉香这一夏天的心血就全泡汤了。后来王玉香无意间把这件事讲给王昭武的哥哥王昭文,王昭文把弟弟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指责他偷别人家的桑叶做法不对,此时的王昭武感到既委屈又无奈,他也知道偷摘别人家桑叶不对,但是眼睁睁看着王玉香辛辛苦苦养的蚕就那样躺在竹蓖上等死,他内心真的做不到。一九九零年冬天,腊月二十九晚上,王昭武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家里其他人都去了他达达王进录家里了,王金锁此时因为胆囊癌晚期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两个女儿王西梅和王冬梅都坐在土炕上,陪在他的身边,两个儿子和长孙王昭文垂手站在土炕下。王金锁这个活了六十九年的老汉,此刻面对自己的儿女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是用尽了自己一生的本事,想让自己的孩子们尽力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可在这个时代里,他也只能努力到这个地步了。他永远都不会想得到,三十年后,他的两个孙子都会考上大学参加工作,长孙王昭文已经是渭阴市银行里的行长了,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王发录,后面会跟随自己的二孙子王昭武去上海定居长期生活了。第二年,王昭武已经上小学六年级了。夏天的中午,正是午休时间,他和班里其他同学正在教室的桌面和长凳上躺着睡午觉,嫁到上源村的姑姑王冬梅跑到班里找到他,姑姑告诉王昭武,说他妈王玉香出了意外事故。王玉香去罕井镇赶集的半路上,碰到要买她家羊的羊贩子,羊贩子骑着摩托带着王玉香往家里赶路,半路上摩托车摔倒了,王玉香的一条腿被摔倒的摩托车压骨折了。王玉香躺在路边的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村里路过的人赶紧回来叫了王昭武他达达王进录(他达王发录此时还在外村给人家做木工活),王进录拉了个木头架子车把昭武他妈王玉香送到罕井镇医院。这时姑姑王冬梅告诉王昭武,让他赶紧去邻近的兴光村他外婆家去报信,一路小跑的王昭武跑到外婆家村口,远远的就看到他外婆闫爱川和他外爷王国兴正在门前跟邻居聊天,王昭武一声不吭的径直走进外婆家,闫爱川和王国兴紧跟着进来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王昭武一头扑进外婆怀了,说他妈王玉香的腿被摩托车压骨折了,现在已经送到罕井镇医院去了。王玉香的腿伤呈粉碎性骨折,出院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在家里静养,家里很多活在那儿放着,她干着急又帮不上忙,每天只能枯燥难耐的躺在床上养腿伤,丈夫王发录从别处给她借来几本《杨家将》《呼家将》等小说,给她看看打发时间。王昭文和王昭芳这一年刚好都要参加中考和高考,家里农忙收麦子时,只有上小学六年级的王昭武和他达王发录两个人在打麦场上忙活。成片的麦子被收割机割倒在地里,王昭武站在一辆由马拉的大胶轮轱辘车上,他达王发录在下面用木叉一叉一叉的给他往上扔成堆的带麦穗的麦秆杆,十三岁的王昭武像大人一样站在大车的麦垛顶上,学着一叉一叉拨平装车,村里有“对向”(关系好)的人收完自家麦子,都到王发录家的晒麦场帮忙干碾场、起场、和麦粒入仓的活。王昭武自己在这个夏天也学会了做饭,绿豆淘好了他会端到床前问王玉香放多少碱面在里面,搅匀之后等锅里水烧开了,他再倒进锅里熬粥,王昭武也能把馒头溜热了,他也能把一个洋葱切成丝然后拌上盐和醋就可以变成一盘简单的凉菜大家一起吃了。这一年家里粮食喜获丰收。王昭武依稀记得就在春天里,母亲王玉香出车祸之前,他曾经和他妈一起在小麦泛青拔节的时候,两个人在麦地里背着沉重的药桶子,王玉香一手不断的压着气压阀,一手拿着药管。一块挨着一块给川里的四亩多麦子,细细密密的喷洒上大队给每一户农民发的“小麦多宝肥”。班里有个同村男娃叫王晓宇,这王晓宇个子长得比王昭武高,身体也很强壮,平时不爱学习,之前王昭武曾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他。王晓宇是从上一级留级到王昭武他们班上的,本来计划找村里的小混混私下“收拾”他一顿,后来又托其他同学告诉王昭武说,念及他母亲王玉香腿骨折了,觉着他可怜就放他一马。这王晓宇他们家大人,之前也因为其他琐事和王昭武父母从不来往,王玉香腿骨折出院后,在家里养伤时,王晓宇他妈王淑兰带了鸡蛋到了王昭武家门口,把几颗包在一起的鸡蛋交给王昭武就离开了。等到王昭武小学毕业的时候,除了和他同班的王丽娃没有继续去东林乡初中上学外,其他同学都和他一起到三公里之外的东林乡初中继续上学了。丽娃从小就没有了父亲,家里的经济收入来源只能依靠母亲王凤巧一个人种着地里的庄稼,和家里喂的几只鸡勉强生活着。同一年王丽娃初中毕业的哥哥马娃子也和她一样辍学回家了,其实王丽娃和马娃子在学校的学习成绩还不错,但家里没有钱继续供兄妹俩上学,只能回家当农民。这其中既有着家庭不幸的原因,也有着这个时代特定的客观经济环境和条件的制约。这一年在国内,年初全国的农业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会议提出以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责任制是党在农村的基本政策,同时提出了科技兴农是农业的希望所在。年底党中央又召开了十三届八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决定》,会议仍然强调稳定和完善党在农村的基本政策,继续深化农村改革。但农村的生活依然很苦,农民依然很穷,一九九一年中国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是七百零八点五元。农民在农村种庄稼靠天吃饭,其他收入就是农户通过饲养家畜和家禽卖钱,来供孩子们在学校念书,连家里的油盐酱醋也要靠这些收入来补贴家用,在农村没有任何手艺的农民,是没有其他任何途径来获得额外的经济收入。这一年,在远离尧山村的地球上另外一个角落,军事实力极其强大的美国对伊拉克发动了海湾战争,经过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伊拉克便被迫接受了安理会的687号决议,海湾地区实现正式停火。中国在这场战争中看到了现代化高科技战争的巨大威力,最高领导人也意识到了自己国家和美国之间军事实力的巨大差距,从此开始立志走向科技强军的发展道路。十一月,中国开始正式参加了亚太经济合作会议,这个国家的经济从此即将走向对外开放的发展道路。这一年,苏联发生了“八一九”事件,到年底,这个全世界曾经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正式宣布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