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已由作者:荔枝芦荟梦见自已深陷泥塘,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梦见自已深陷泥塘,旗下关联账号“深夜有情”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离开

樱黛看着廊檐下滴滴答答的雨,看了快半个时辰了,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雨。

“姑娘,天儿还凉,您披件衣裳吧。”丫鬟霜儿拿来一件衣裳给她披上。

樱黛回过神,看着霜儿,霜儿比她还小两岁,今年才十四,却跟了她八年了。

“霜儿,以后你就留在王府,我走之前会给你找个好归宿,你往后就好好过日子。”樱黛淡淡道。

霜儿却扑通一声跪下了,“姑娘,求您让奴婢跟着您吧,是生是死,奴婢都不怨。”眼里有泪。

樱黛叹了口气,一双美人眉淡淡的蹙着,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快些起来,你既愿意跟着我,我自不会丢下你。只是我此番恐不得善终。”樱黛伸手扶起霜儿。

霜儿噙着泪,“姑娘,刀山火海奴婢也跟着您去。”

樱黛的眉仍是蹙着,面上有些忧愁。樱黛生的很美,肤白凝脂,乌发如瀑。最美的是那双翦水秋瞳,温柔的看着人的时候,仿佛能让人溺死在里面。

樱黛将自己当瘦马似的养了八年,学唱曲,学弹琴,学跳舞,学诗词,逼着自己将能学的都学了。

每当想放弃时,心中都有一把火烧的她无法放弃,如今总算等到了机会。

“霜儿,你去把王爷喊来吧。”樱黛的声音很淡,声音里有着不舍还有失落。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傅凛言撑着伞来了。

一身玉色锦袍,腰上坠着她绣的荷包,脸上笑意吟吟,当得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阿萝,怎的这会这么急着喊我过来?”傅凛言将伞递给身后的小厮,拿过霜儿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身上的水,进了屋。

“阿凛,你来了,我有话跟你说。”樱黛走近,笑着开口,“你们先下去吧,不用伺候。”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樱黛还是笑着,“阿凛,我要走了。”

傅凛言没听明白般问道,“这会下着雨呢,你要去哪?”

樱黛低下头,“阿凛,我要离开王府了,我要入宫。”

傅凛言震惊,“阿萝,你为何要入宫?留在王府不好吗?”

“阿凛,你不明白,我得要权利,只有足够的权利我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樱黛别过头,不愿让傅凛言看见她的表情。

“阿萝,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我娶你不好吗?我是王爷,我娶你你也会有足够的权利的。”傅凛言有些急切的扶住樱黛的肩。

“阿凛,不够的,我要的比这多多了。”樱黛被迫的看着傅凛言,她能看清他眼里的受伤,能看清他的不解,可她不能心软。

傅凛言无助的垂下手,“阿萝,你有没有心?你心里可曾有过我?难道这么些年我们的相伴都是假的吗?”

樱黛强忍着心软,声音清冷,“阿凛,你还是太单纯了,只有感情怎么够呢,感情是最无用的。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我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

傅凛言红着眼眶,背过身“权利就那么重要吗?”

“是。”樱黛硬着心肠回道。

没再回头,傅凛言顿了顿直接走了,背影看起来受伤极了。

2.入宫

这才刚开春,走在集市上就有好多人都脱了冬裳了。樱黛走过街角时停了停,想回头再看一眼王府,终是狠了狠心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门口那落寞的身影。

樱黛一遍遍安慰着自己,没关系的,她已经深陷泥塘,满身泥泞,再无回头之路,也无法回头。

可傅凛言不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被人保护的很好,那就够了。他就该这样鲜活的活在阳光下,他不必知道阳光的背后是什么样子。

樱黛是被人从教坊司换出来的,那年她八岁,面黄肌瘦,身上没二两肉。救她出来的人是河北总兵。

那个见过太多生死的武将看见她的样子却红了眼眶,最终将她秘密交给了恪晋郡王府的大管家。

后来对外就道樱黛是管家的小女儿。

傅凛言就是恪晋郡王,十二岁那年又被晋封为恪晋王。

傅凛言知道樱黛不是管家的女儿,他不问她到底是谁,也不问她想做什么,他只是竭尽所能的想给樱黛一切他能给的。

傅凛言的父亲是先太子,视察黄河水患的时候死在了黄河里。

先太子的离世让先皇大受打击,同年年底驾崩,而后当今圣上继位。傅凛言是先太子妃遗腹子,一生下来,先太子妃就没了。

傅凛言是被圣上当成亲儿子养的,甚至几个皇子都眼红他。他也很是敬重圣上,是已更没办法接受樱黛要入宫的事。

河北总兵回京诉职,带了十名舞女来献舞,樱黛是领舞。

宫中早已见怪不怪,各地的总兵回京诉职都会给圣上献美女,端的就看这河北总兵献的入不入圣上的眼罢了。

樱黛很有自信,连一颦一笑都是精心设计好的,何况宫中又早有人将圣上的喜好告知与她。

樱黛做好了一切准备,她只是没想到,这场宴会傅凛言也会来,他以前最不喜这种宴会。

樱黛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她不能被他影响。

傅凛言看着樱黛对着圣上笑的风情万种,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心里苦涩难忍,只有闷头喝酒。

樱黛成功了,十个舞女,圣上留下了两个,樱黛是其中一个。

当晚樱黛就侍寝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努力的不让眼泪落下来,嘴唇都咬破了,脸上始终是温婉的笑。

第二日,樱黛被封了选侍,虽是最低等的位份,可樱黛总归是安心了。

一连几日圣上都召了樱黛侍寝,宫中明眼人都知道樱黛这是得宠了。樱黛大着胆子像圣上讨了个恩典,将霜儿接了进来。

接霜儿进宫那天,樱黛支了点银子让伺候的小宫女果儿去大厨房端了些菜过来,算是给霜儿接风。

霜儿过来时,看着樱黛住的小屋,心里酸的不行,“姑娘,您后悔吗?”

樱黛还是那副温婉的笑,“霜儿,往后可不能喊我姑娘了。”

见霜儿仍是那副心疼的样子的看着她,樱黛心里一暖,噗嗤一声,这会是真真儿的笑了,“傻霜儿,我不会后悔的,快些吃吧,吃完了该去学规矩了。”

霜儿点头,埋头吃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碗里。她实在是心疼她的姑娘,一朝从云端跌落,如今还要以色侍人。

她知道姑娘想做什么,也知道后果,可她不怕。她要一直陪着姑娘,陪着姑娘做成她想做的一切。

3.得宠

樱黛的得宠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颗石子,打破了后宫平和的假象。

霜儿学了一个月的规矩终于能来伺候樱黛了,她每日小心翼翼生怕给樱黛惹了祸事。

这日刚用了早膳,樱黛倚在美人榻上看着书,果儿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小主,皇后娘娘差人来请您过去说话呢!”

不同于果儿的欣喜,霜儿有些担心,皇后娘娘怎会有空召见一个选侍呢?

樱黛也只是愣了一瞬间,她料想过皇后定会召见她,只是不曾想过会这般快。

皇后姓白,闺名清妍,是丞相的嫡长女。樱黛一路边走边思忖着这后宫的势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皇后住的长乐宫。

樱黛进去行了个福礼,还未行完,皇后就笑着将樱黛拉了起来,“真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本宫年岁渐长,就爱看你们这些小姑娘。往后可得多来本宫这坐坐才是。”

樱黛羞怯的笑着,“娘娘可真是折煞妾身了,在宫外时人家都说娘娘艳冠群芳,今儿得见,总算是明白何为洛神再世了。”

一番话听的皇后笑意更深了,这一日皇后倒也没同樱黛说什么,倒是隐晦了提了提陆贵妃,出来时又赏了些首饰衣裳什么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霜儿忧心忡忡的压低声音问樱黛,“小主,皇后娘娘今儿唤您到底是何意呢?她会不会对小主不利啊?”

樱黛安抚的笑了笑,“暂时不会的,皇后娘娘这是拉拢我呢,想让我去压贵妃一头。”

霜儿有些担心,又不知该如何说出来,急得脸都红了。

“莫担心,这怎知我就压不了贵妃呢?”樱黛淡声道。

陆贵妃单名一个珠字,她父亲是骠骑大将军,手掌军权,在宫中很是得宠。

而丞相一向和骠骑大将军不和,两人明争暗斗不少,顺带着两人的女儿在后宫中也是刀光剑影。

贵妃育有九公主和十三皇子,皇后育有大皇子三皇子和六公主,地位甚是稳固。

晚上熄了灯,樱黛躺在床上,嘴边挂着与平日不符的冷笑,那些伤害过她们的人,她一个不会放过。

过了几日,贵妃也召见得了樱黛,估摸着是瞧见了皇后召见她。

从贵妃处回来后,樱黛觉得甚是有意思,这两人言语中都在拉拢她,怎的就这般确定她有这个能力。

霜儿在一旁问道,“那小主可想好了是帮着谁了”

“自然是皇后娘娘了。”樱黛漫不经心道,“也该我讨点利息回来了。”

第二日,樱黛总算明白了皇后和贵妃哪来的信心了。

进宫的第三个月,樱黛被封为美人,连越两级。霜儿不知该喜该忧,她心疼自家姑娘,又心疼傅凛言,郎才女貌的一对人,如今竟成了这般。

樱黛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傅凛言的消息了,她也在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傅凛言,她已经迈出了脚,是无法再回头的。

皇上很喜欢同樱黛说话,樱黛于他不过一只金丝雀儿,时时逗弄。而樱黛要做的不过是尽可能的让这个男人对她怜惜,心生眷念。

好在她有这样一张脸,就那样蹙着眉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怜惜。

转眼入了夏,樱黛苦夏,已经好些顿没好好吃饭了,皇上倒也算怜惜,派人送了好些冰,又日日送来冰库里镇着的瓜果。

这日樱黛用着膳,忽的吐了,霜儿吓得不轻,直说要去找太医。却被樱黛抬手制止了,她猜她是有孕了。

她没想过要生下这个男人的孩子,但眼下她需要这个孩子。

中秋宴上樱黛被皇后安排着坐在了靠前的一个位置,宴会进行到一半,樱黛吐了,皇后赶忙宣太医。

太医来了后诊脉,说是有孕已经快三月了,樱黛与皇后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

樱黛有孕,皇上盛喜,当场又晋了樱黛的位份,赐字柔,封柔嫔。

一时后宫中颇有议论,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都在好奇这柔嫔是何等手段,进宫不过半年,竟一路从选侍到了嫔位。

陆贵妃知道宫中议论后冷笑,“你当为何这柔嫔晋封的如此快,不过长着一张跟故人相像的脸罢了。”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敢多嘴去问。

她入宫3月连晋两级,和已故宸妃三分相像足以让她享尽盛宠。

4.小产

日子转眼到了十月,樱黛在屋里闷得难受,去御花园转了转,恰巧碰到了陆贵妃。

樱黛低身行礼,陆贵妃也不让她起,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复又低下身靠近樱黛耳边道,

“你以为你如何得的圣上宠爱的,不过是长的跟故去的宸妃像罢了,圣上这是在你身上补偿宸妃呢。”说完,居高临下的扶了扶樱黛头上的发钗,婉转一笑,起身走了。

霜儿扶着樱黛站了起来,“小主,你没事吧?”

樱黛摇摇头,笑了笑,她如何不知道她长得像宸妃,长相不过三分像,可她对宸妃实在太了解了,一举一动都透着宸妃的影子。

到了晚上,樱黛肚子开始疼了起来,额头不停的冒冷汗,霜儿一路跌跌撞撞去找太医,果儿又去长乐宫通知了皇后。

太医来的时候樱黛已经见红了,皇上也过来了,坐在外间有些焦躁。

太医出来说樱黛的孩子保不住的时候,皇上忍不住摔了个茶盏子。

“这柔嫔如何好端端的就肚子疼了,可查出来为何了?”皇后问道。

太医一脸凝重,“是用了太多的麝香导致的小产。”

霜儿哭着跪下道,“不会的,陛下娘娘明查,我家小主有孕来连香都不曾用了,又怎会用麝香。”

皇上暴怒,拍着桌子,“查!”

又进去看了樱黛,樱黛一双眼泪汪汪的,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欲语泪先流,颤着音喊道,“陛下,”剩下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流泪。

皇上看着樱黛的样子,眼底慢慢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那人也是这样柔弱的问他,“你当真不肯放过她们?”他有愧。

他的愧疚慢慢转移到樱黛的身上,她们一样柔弱,一样的依赖他,他上前将樱黛揽进怀里,“朕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孩子以后还会有,你不要哭坏了身子。”

樱黛看在皇上怀里,眼里满是疏离与嘲讽,闭上眼不再多想,这才是第一步呢。

樱黛小产一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樱黛屋里的一个打扫的丫鬟将床上的香囊里的安神草药中掺进了麝香。

受尽酷刑后丫鬟招出了贵妃。消息传出后,前朝骠骑大将军也被人弹劾纵子行凶,其子当街调戏民女,逼死寡妇。

圣上大怒,同时命大理寺查理此案。不出三日,就在贵妃身边的大丫鬟的屋里搜出了麝香。丫鬟百般狡辩,纵死不认。

而骠骑大将军纵子行凶属实,夺其骠骑大将军称号,其子不得入仕,陆贵妃连降级四为婉仪。

结果一出,举宫哗然,没人能相信陛下为了樱黛居然降了贵妃的级,一时樱黛更是风头两无。

傅凛言得知樱黛小产时也是忧虑难耐,终是动了宫里的关系给樱黛送了封信。

樱黛收到信时只一瞬间就有眼泪从眼中落下,她紧紧的抱着信,就好像所有的心软都被温暖了。

信里说如果她想走,他可以带她出宫。

樱黛很想告诉他,让他带她走。可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她从离开教坊司的那一天就发誓,她发誓她会为她们报仇,眼看着她们一个一个死在她眼前,她的血就已经冷了。

樱黛没有回信,她小心的将傅凛言的信收了起来,明知这样很危险,她还是收了起来。

5.樱黛

傅凛言不愿相信相伴那么多年的人说变就变,他想她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第一次开始怀疑樱黛的身份,可他怎么查都查不到。

傅凛言去找了王府的管家,“福伯,你告诉我,樱黛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为什么要执意入宫?”

福伯看着他,这些年他们将傅凛言保护的很好,就像太子妃的遗言说的一样,“不要告诉他任何事,好好护着他长大就好。”

福伯叹了叹气,“樱姑娘原名叫苑清萝,是先太子太傅的幺孙女,其父是内阁侍读学士,大伯是光禄寺卿。昭德三十六年太傅涉嫌谋反,满门男丁发配边疆,女眷充教坊司。”

“樱姑娘的大伯母和母亲不堪受辱自尽了,后来樱姑娘的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都死在了教坊司,樱姑娘是两个姐姐护着才能活着出来的。”

“皇上已故的宸妃是樱姑娘的堂姐。”

“樱姑娘入宫是想报仇。太傅一案是圣上纵许的。”

傅凛言好像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原来她的身世竟是这样,原来她一直对自己那么狠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要入宫报仇,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傅凛言有些自嘲的笑着,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留下来陪着自己呢,她背负着那样的血海深仇,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耽于情爱呢!

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那个傻姑娘啊,这么些年竟一字未吐。

傅凛言仍是笑着,他仰着头,眼泪流入发间,他果然单纯极了。

自这日起,傅凛言不再消沉,不再怨恨樱黛,可他也没办法做到帮着樱黛杀了皇上,毕竟那是他的叔父。他夹在中间,他不知他能做什么。

樱黛做小月子期间,皇后来看了樱黛几次,送了很多补品,她觉得樱黛很是上道。

她不过是递了个梯子,樱黛就顺着爬了过来,樱黛牺牲了孩子,她在后宫出力,父亲在前朝出力,几番努力下总算扳倒了陆家,扳倒了陆贵妃。

同时又觉得樱黛不简单,孩子说拿就拿,对自己都这般狠的人,怎能相信是个良善的人。

霜儿这些日子眼睛都哭肿了,她知道姑娘不会生下皇上的孩子,那些麝香亦是她自己放的。那宫女也不是贵妃买通的,是皇后安排的来陷害贵妃的罢了。

只是看着樱黛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她除了哭什么都干不了,她每天都偷偷的拜菩萨,求菩萨保佑她家姑娘。

樱黛亲手拿掉了孩子,总归心里是有愧疚的,可这些愧疚,在一闭上眼就看见姐姐们死的样子面前,不值一文。

皇上也时不时来看樱黛,这次是真的起了怜惜之心,樱黛湿漉漉着眸子柔弱看着他的样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6.姐姐

到了年底宫宴,宴请群臣。樱黛被皇后安排着坐在了她的左下手帮着招呼大臣们的家眷。

皇上在麟德殿宴请大臣们,歌舞正兴。承恩伯世子半途离了席出去醒酒,刚走到小路上被一丫鬟撞了个满怀。

那丫鬟吓得紧紧低着头,一个劲赔罪,承恩伯世子有心发作,又顾忌着场合,有些晦气的摆手让丫鬟走了。

走了一会儿,承恩伯世子觉得身子有些发热,头也有些晕,只当是酒喝多了并未在意。

这边樱黛带着果儿出来透气,就被一人拉住了手腕,使劲往怀里拉着,樱黛吓得泫然欲泣。

果儿不敢大声叫唤,怕叫来人影响了樱黛的声誉,便使劲打着那人,又是咬又是踢,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樱黛哆嗦着拔下了钗子朝那人刺去,那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果儿定眼一看认出此人是承恩伯世子。

樱黛吓得六神无主跑去了麟德殿,小太监进去请示皇上,皇上一听起身走了出去,留下大臣们面面相觑。

樱黛一见皇上出来就扑了过去,一副柔弱不能自已的样子,一双眼泫着泪,“陛下,妾身,妾身好像杀人了,陛下。”

皇上一惊,倒也没有急着问樱黛,先是一顿安抚,环住樱黛,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先不要怕,先缓缓,缓缓再说。”

樱黛仍是一副怕的发抖的样子,皇上看着果儿,示意果儿来说。

果儿跪在地上,她也怕的发抖,尽力稳住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皇上听完,顿时怒火中烧,吩咐人去果儿说的地方找到承恩伯世子,是死是活都带过来。

这承恩伯府已经一代不如一代了,如今这承恩伯世子倒是胆子大,竟敢调戏宫妃。

“黛黛莫怕,你没做错。这承恩伯世子调戏宫妃已是胆大妄为。”皇上安抚着樱黛。

樱黛躲在皇上的怀里,仍是扮演着被吓的柔弱不堪的女子。

承恩伯世子被找到了,他只是晕了过去,被简单止了血就被带了过来。这会他也清醒了,知晓了自己做的事吓得两股战战,一时又解释不清,吓得不住的磕头。

皇上却没打算就这样事了,命人打了承恩伯世子四十大板,又夺去其世子称号。

四十大板打完身子弱些的人都可能活不下来,承恩伯不住的求饶,却一点都没能让皇上动容。

樱黛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承恩伯世子,眼神冰冷,她仿佛看见了姐姐刚入教坊司的时候。

她们被抄家时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姐姐的大婚了,而夫家就是这承恩伯府,那时候还是承恩侯府。

可一等到她们家出事,这承恩伯府马上就来退了亲,姐姐也入了教坊司。

入了教坊司后这承恩伯世子时不时就带着一帮纨绔子弟来这,指名要姐姐伺候,杀人诛心亦不过如此。

姐姐每次回来身上都是青紫不堪,开始姐姐还会哭,后来姐姐再也不会流泪了。

姐姐从没有放弃过活着的想法,不管多么屈辱。姐姐说,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一切才有可能。

樱黛闭上眼睛,对呀,所以,她得努力的活着。

傅凛言站在殿门口,静静的看着樱黛靠在皇上的怀里,心里仿佛压着千斤重的东西,让他无法呼吸。

透过人群,樱黛睁开眼,一眼看见了傅凛言。樱黛努力笑了笑,人山人海,我总能看见你,因为你会发光。

皇上拥着樱黛入了后宫,麟德殿仍是歌舞升平,只有承恩侯满脸惨淡,以及一脸哀伤的傅凛言。

7.如愿

开了春,河北总兵派人联系了福伯,福伯又联系了先太子暗中的部下,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个时机。

三月底,经丞相授意,丞相门生太常寺少卿弹劾前骠骑大将军陆有辉贪污受贿,买官卖官。并当庭呈上证据。

圣上震怒,陆有辉跪地直呼冤枉。彼时竟无一人为他求情,当真是飞鸟尽,良弓藏。

陆有辉被押入了大牢待查真相,当晚就死在了狱中。定罪单上写的是畏罪自杀。

没有人知道太常寺少卿是先太子的暗部,这些年他未想过还能有替太子报仇的一日。福伯和河北总兵收集的证据,而他则等丞相的示意。

所有人都以为是丞相弄倒的陆有辉,实则不过是借丞相的东风罢了。

陆有辉一死,陆珠在宫中也岌岌可危,圣上夺了她的位份,让她入了冷宫没有要她的命。

樱黛得知陆有辉死了的时候,露出了入宫后的第一个真心诚意的笑,可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不会忘是谁带兵抄了她们家,她也不会忘祖父、父亲、大伯是怎么死的。

当初是陆有辉拥立皇上登基的,也是陆有辉弄来的伪证说祖父与逆王勾结,意图改朝换代。

樱黛闭上眼,祖父他们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樱黛不知的是陆有辉的死是傅凛言派人投毒的,他既知樱黛的身份,又怎会不知这陆有辉也是她的复仇对象。他不过是想尽可能的多帮一帮她。

樱黛入宫的第三年,她的十九岁生辰那天,被封为正四品顺媛。傅凛言托人送来了一块禁步,是他雕了很久的丝萝依乔木的样式。

樱黛手里抚摸着禁步,看着这图样,心里泛起苦涩。她怎会不知他的意思。

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故来奔耳。

他是在告诉她,他会一直做她的乔木,会一直等着她。

霜儿知道自家姑娘还有最后一个仇人,她觉得希望很渺茫,她不知道姑娘准备怎么做。

可她知道,姑娘是一定会铁了心去做的。

七、尾声

樱黛忘不了在教坊司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姐姐妹妹们死在她面前,她没办法做到姐姐说的那样。

姐姐让她努力活着,不要去报仇,如果能出去就躲起来,不要再回京都。

可她怎能做到?复仇的念头盘旋在她心底,日日灼烧着她,她没法做到独自安身。

她知道祖父是因为先太子被牵连的,先太子视察水患时为了救一个孩子被挤入了湍急的水里,随从马上跳下去却没能找到,再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是具冰冷的尸体了。

先皇派了很多人来查最后却不了了之,太子的死归咎于刁民,归咎于随从保护不当。

哪里就有那么巧的事儿呢,先太子的部下都不相信这是个巧合,他们一直暗中追查,查了六年之久终于查得一点蛛丝马迹,就在这时候,祖父出事了。

当初的先太子身死水患就是当今圣上的手笔,他善待傅凛言不过是为了安先太子部下的口罢了。

可他没想到,以太傅为首的人始终对太子的死抓着不放,他怕了,他怕事情会这么多被查出来,于是祖父就有了莫须有的罪名。

她怪不了任何人,她知晓祖父的坚持不止是与太子的师生情那么简单,他还想给太子部下一个公道而已。

樱黛看着窗外的雨,廊下的花儿不胜雨力,花瓣都被打落了一地,却仍是挺立着。

樱黛收回视线,她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杀了皇上。妃嫔侍寝身上都不许带走饰品,吃食就更不用说了。

樱黛联系了福伯的人,带来了一些慢性的不易察觉的毒药。

她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她只能将毒药掺进口脂里,或是水粉里。

樱黛会隔三差五的去养心殿或是紫宸殿给皇上送些汤羹。有时会很主动的羞怯的吻上皇上的唇。

皇上很吃樱黛的这一套,一个含羞带怯的美人主动索吻,光想想,就让人很动情。

后来樱黛开始觉得头晕,乏力,身上还会有些酸软,她频道多梦。

她总能梦见教坊司时,姐姐和庶姐不让她吃饭,每日只能吃一顿,她吃的很急,因为饿,而姐姐和庶姐就眼睛含着泪看着她。

樱黛从小长得就好看,刚入教坊司还有些喜好娈童的人调戏她,姐姐她们很害怕担忧,她也很怕。

后来她慢慢的开始长开,姐姐她们更怕了,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偷偷的控制着不让她吃饭,渐渐的她就开始面黄肌瘦。

姐姐们一边心疼着她一边又终于松了点气。她最终等到了祖父的门生来救她,可姐姐们却没等到。她们留在了花儿一般的年纪。

樱黛知晓自己已然中毒不浅了,估摸着皇上也差不多,或许更重些,这些日子养心殿常常召太医。

后来一日早朝,皇上吐了一口血后晕倒了。大臣们诚惶诚恐,傅凛言却觉得心里生生的疼,他迫切的想知道樱黛怎么样了。

樱黛自觉时日无多,圣上已经昏迷不醒了,她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

这日她第一次给傅凛言回了信,只一句话,“我想见你,不远万里。”

傅凛言在皇宫的北门处等了整整一夜,也没能等来樱黛。

8.我

“后来呢?”我问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姑娘温婉的笑了笑,一双翦水秋瞳着实好看,看得我一个女孩子也忍不住心动。

“后来,我就被困在这里了,我出不去。我在这等了很久了,直到我看见了你。”那姑娘淡淡的说着。

我遇见樱黛的时候她已经死了,魂魄却仍飘荡在这北门内,日日晚上等在这。

我觉得有趣就去跟她说话,她惊诧于我竟能看见她,我得意笑了笑,“我能满足你们的一个愿望哦,只要你能打动我。”

于是这姑娘笑了笑,给我说了这个故事。

“你喜欢的那人当真的是过的很好啊,血海深仇他不用知晓,就有亡父的忠诚部下替他谋划好一切,还有一个傻姑娘帮他一起报了仇。”

“你怨吗?”我托着腮问道。

她摇了摇头,“我们两人总要有一人过的好,他过的好,我大仇得报我又怎会怨。我只是有些后悔,没再早一点给他写信,或许那样我就能最后见他一眼了。”

“你能告诉我霜儿过的怎么样吗?”那姑娘睁着眼睛有些希冀的目光看着我。

我当真是觉得这姑娘傻极了,“霜儿过的挺好的,她年年都去你的衣冠囧给你扫墓。你喜欢的那人做主给她找了个夫婿,待她很好,现下就住在以前你在亡王府住的那个院子。仍日日对着屋里喊姑娘。”

唉,两个人都是傻姑娘。

她笑了笑,眼里泪光在闪烁,“傻丫头。”

我有些无语,难不成你就不是傻姑娘了吗?

我觉得这个故事着实赚了一把我的同情心,于是我答应了她的愿望,她想再见一次她喜欢的那个人。

她已经死了二十年了,她在被北门内也等了二十年了。她不知道她喜欢的那人就快来找她了。

我实在不忍告诉她,“再等两日吧,等两日我帮你离开这里。”

两日后。

这姑娘站在北门口,满脸期待。我边上这个从头到尾听故事没说过一句话的人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那人也在门外等了二十年?”

我回头看着边上这个总是一副面瘫的男人道,“你知道什么呀,让她自己知道效果才更好,他们马上就会见到了。”

华灯将息,一片暮色。我带着这姑娘出了这北门,门外的树旁站着一个玉色锦袍的少年,面如冠玉,像是在等人。

樱黛一看见那个身影就哭了出来,“阿凛。”她跑过去,却看见那人抬头震惊的看着她。

“阿萝。”年轻的男子声音刚落,泪顺势滴下。

樱黛哭的厉害,“阿凛,你,你……”剩下的话还未问出口,年轻男子却像知道了她想问什么一般,接过话。

“阿萝,我日日来这等你,总不见你。我怕黄泉路上你走的太远不等我了,所以我来找你了,阿萝。”

隔了二十年的光阴,这两人终于再一次抱在了一起,好似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样,美好的让人心悸。

“你们赶紧一起走吧,快去投胎,我给你们一个印记,下辈子你们定要找到彼此好好在一起啊。”我有些心软道。

“多谢姑娘。”年轻男子朝我揖了揖手。樱黛则对着我行了个礼而后温柔的笑了笑,两个人转身走了。

“唉,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不求朝朝暮暮,只要知晓我们心意相通,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等着你的感情呀”我叹了叹气。

身边这个面瘫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转身也走了,我追了上去,“你都没什么感叹的吗?多感人啊……”声音渐行渐远。(原标题:《众芸梦:樱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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