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湖就是下地。

下地就是到地里干农活梦里梦见我在地里浇水,再通俗一点叫“打庄户”。

下湖梦里梦见我在地里浇水,听起来很美梦里梦见我在地里浇水,实际上起来很苦很累。

第一章

我们这一代,抓住了大集体、生产队的尾巴。

上小学,只要是星期天、放了假,父母都撵着我们下湖,干力所能及的活、挣工分。

分分分,社员的命根。谁家的工分多,分的钱就多点。

夏天的时候放牛,一头牛放一天,2个工分,相当于整劳力(10分)的五分之一。

要么就是割青草,交到生产队,按斤算工分。

秋天的时候在场里摘花生,到地里倒花生、地瓜,也都是按斤算工分。

冬天的时候,挎着提篮,扛着搂耙,下湖搂草拾草,填补家里烧火用。

那个时候,玩的时候多,干不了多少活。

最不喜欢的就是在场里摘花生,花生秧戳得手疼起呛刺不说,主要是拴人,而且那个大提篮,怎么摘也不满,尘土飞扬,满脸灰尘。

不一会,娘就说,你看谁谁,又摘满了,你得赶紧的。

在场里摘花生的,不是奶奶婶子大娘就是嫂子,谁摘得慢摘得少谁的脸上没有光,只能硬撑着,装模作样地干着。

到地里倒花生地瓜啥的,好玩,可以漫山遍野地跑着,反正没人看着,想怎着就怎着。

这个时候,有三件事最好玩,引人围观。

一件是,刨到“贼地瓜”。“贼地瓜”就是不按规律长,地瓜系子很长。刨的时候需要顺着系子,说不定就会发现一个很大的地瓜。

一件是,发现“老鼠窝”。秋天,老鼠也筹备粮食过冬。它们在自己的窝里储存了大量的花生。谁要发现了,都是一声类似于中大奖的惊呼。有时候能收获一提篮十好几斤花生,那可是大丰收啊。

一件是,瓜果“大烧烤”。收获了地瓜花生,可以偷偷地烧着吃。多年的实践充分证明,地瓜花生有多种吃法,烧着吃最香。

那个时候,漫山遍野疯跑,其乐无穷。

拾草的时候,一边拉着耙,一遍玩,尘土飞扬。

跑着跑着,玩累了,耙上的草也满了。

第二章

分田到户后,人们的积极性空前提高。

一开始是互助组,三五户结成互组助,轮流喂牲口,一块下湖干活。

但是互助组很快就解散了,又回到一家一车一牛一犁的生产状态。

这个时候,下湖的时候更多更勤了。

春天下湖,主要是忙春播。我们那里主要是种花生。过了年要往地里送粪,耕地松土。清明之后,就陆陆续续开始种花生了。

夏初下湖,主要是忙“三夏”。麦熟一晌。这个时候,抢收麦子、颗粒归仓,就成为主要任务。

那个时候,都是拿着镰刀人工收割,早晨穿袄,上午穿短袖,浑身是汗,又热又刺挠。

运到打麦场,要么牛拉着碌硾打麦,有时候花钱让人家的拖拉机拉着铁碌碌转上几圈。

然后就是压地瓜,撒底肥、扶沟、溜化肥、插秧、挑水、浇水、覆土,几道工序下来,腰酸腿疼,一动不想动。

春末夏初,正是最干旱的时候。现成的机井和渠道荒废了,抗旱依然是肩挑手提车拉的最原始状态。

初三中考结束,我挑水,压完了所有的地瓜。水在山沟里,要一瓢一瓢地舀进铁筲里,然后一手攥着一个勾担嘴,一高一低地挑着水爬上沟,挑一趟两腿打颤一身汗。

夏天下湖,主要是锄草翻地瓜秧。

那个时候没有除草剂,草长得疯快,特别是连阴天之后,那草密密麻麻的,锄不动,只好蹲在那里,用手一棵一棵地薅,一上午挪不了几米远。

秋天下湖,也是秋收秋种,收花生地瓜、种小麦。

那个时候,收地瓜主要是晒地瓜干,然后在地瓜窖子收藏一点。

把地瓜一个一个地拾起来,用“收子”(一种削地瓜片的工具)一个一个地收成地瓜干,乎到地里,自然风干,然后再一个个地收起来。

要是碰上阴天,那可就麻烦了。

深更半夜也得起来,把那些半干的地瓜干拾起来,不让雨淋着。

雨一淋,地瓜干就霉烂变质,不能吃,也不值钱。

尤其是在夜里,在马灯的影子里,我们跪着爬着,又急又累,一忙就是一夜。

第三章

自从分了地,下湖自己说了算,更频繁了。

不在湖里,就是在下湖的路上。

是的,不下湖,不干活,庄稼不会自己飞到家里。

每一粒粮食都得下腰,才能拾到手里,才能收到仓里。

关键是生产工具落后,下湖就像搬家,要牵着牛,用胶车子(独轮车)推着铁锨、镢头、肥料、种子、水桶、七步犁等种种用具,还没到地头,就累得瓤瓤的,那还有力气和心情干活梦里梦见我在地里浇水

种地的时候下湖,去的是重车,来的是轻车。

收获的时候下湖,去的是重车来的时候是重车。

尤其是我们老家,耕地都在山坡上,地无三尺平,出门不是上坡就是下坡。

收获的时候,一天要往场里送十多趟庄稼。

后来,胶车子改成地排车,可以套上牛,拉的东西多了也轻快了,但是下湖还是不轻快的活。

夏天的时候下湖,那可是上面晒下面蒸,又渴又饿。

而且,越是中午头,爷爷越是不让回家,因为那个时候锄掉的草,在太阳的毒晒下死得快死得多。

小时候的我们,喜欢下湖玩,但是不喜欢下湖干活。

但是不去又不行。

早饭刚吃到一半,爷爷就开始安排活了,今天要去哪个湖哪块地干什么,心里早就气烦了。

下湖的那些家什,对我们来说,每一样都不轻,不论碰到那里,轻则一块青,重则破皮掉肉淌血。

出门到地里,得走好几里路,不用说干活了,光走到那里,就已经没劲了。

干活的时候,我们站在那里东看西看,爷爷说我们给“打愣子鸡”似的,其实就是磨洋工,下一次腰歇半天。

特别是在锄草的薅草的时候,爷爷要求更严。我们往往是锄一下挪一步,结果就是,脚印密,前面刚松了土,后面又踩结实了。

而他们都是锄很远才迈一步,脚印都是单的。

干了一天的活,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千斤重,一步不想动。

冬天的时候,总该歇歇了吧。可是,爷爷又在饭桌上安排了,吃完饭下湖,到地里拾石头。

对于好不容易捱到星期天想歇一歇的我们,不啻于晴天霹雳啊。

那地里的石头,永远也拾不完。没办法,只好和妹妹一起,一筐筐地往沟里倒石头。

下湖的苦和累,现在一想起来,还感觉浑身酸痛,不自在。

有时候做梦,还能梦见自己在地里锄草薅草的情景。

或许,也正是下湖的累和苦,才让我们在学习上刻苦。

为了不下湖,为了不让自己的腿一辈子插在墒沟里,拼上几年,用刻苦换痛苦艰苦,值。

现如今,尽管生产工具先进了,效率提高了点,但是下湖还是非常艰苦,椎间盘突出、肩周炎等病痛残忍地折磨着人们。

知了猴不是猴,老板娘不是娘。下湖不是湖,太湖真是湖。

太湖美,下湖累;太湖富,下湖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