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是青色的

时隔这么多年梦见自已在坑中洗澡,再提笔写这样一篇文章梦见自已在坑中洗澡,我的内心充满了伤感酸楚而又温暖怀恋的情愫。

人的这一生如此的短暂而又漫长。我们所经历的无论好与坏,都不会重来――这是生命的珍贵之处――它值得反复回忆和纪念!

我不喜欢忘却,害怕忘却,纵然有的碰触会让我结痂的伤口再度渗血,我仍然要用我的笔留住哪怕片刻的感触,使我在生命将息之时,眼前能出现一幕幕美好的画面……

1

现在回忆起来,我已经记不清是哪个季节,为了什么事了,再去问我的姥姥,她老人家更是没有印象。大约是一个冷天,因为骡子车上铺了褥子,我躺在上面盖着被子,只露出脑袋,天上的月很圆很亮,以至于掩盖了星子的光芒――我只记得那圆月。

姥爷驾着骡子车,姥姥和姥爷并排坐在车头。夜晚很安静,只听到骡子蹄踩在土地上的“哒哒”声,间或姥爷挥舞鞭子和“驾~”“吁――”赶骡子的声音。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小土路两边是高高的土坡。我躺在温暖的被褥里,婆娑的树影摇曳在沟壑间的小路上,我一点也不害怕。两个老人,一辆骡车,一个小女孩,――这是我们移动的家。

我问姥爷姥姥梦见自已在坑中洗澡:“为什么我们走的这条路叫杏山坡啊?”。

“以前这里像是一座小山――土坡太高了――坡上坡下都是杏树……”姥爷说道。

“全是杏树吗?”我最喜欢吃杏子了,即便现在我也很怀念杏子的味道,可惜我的牙不行,吃一口,牙要酸倒半天,大概就是小时吃太多杏子了。

“全是杏树!一到春天满坡的杏树开花了,红的,白的,闹嚷嚷的。”姥姥说道。……

是的,杏树。初时,红的骨朵,衬着鲜嫩的绿芽,渐渐的绽开了,颜色由浓至淡,正如杨万里的诗曰:“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那时我还太小,对于杏花啊,桃花啊,梨花啊什么的,分辨不清。但是我识得杏树的叶子。等到一颗颗麦粒大小的杏子从杏花底下钻出来,再把杏花从树上赶下来,长到花生粒那么大,那时的杏树才好看呢!嫩绿的叶子在春天灿而不烈的阳光下似乎泛着青色的光芒,或者在细细的春雨里透出蒙蒙绿意。那些小青杏子调皮的在繁茂的枝叶间探头探脑。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摘杏子吃了,将将花生粒大的杏子拿回家,姥姥洗干净以后,一颗颗切成两半,放在大瓷碗里,撒上白糖,酸酸甜甜的,我可爱吃了!……

我听得姥姥姥爷说起“杏山坡”,羡慕的不得了,问道:“那现在那些杏树去哪儿了呀?这里怎么成了一条路?”

“嗯,杏树砍了,这里本来是条沟,推平变成路了!”姥爷说。

我撅起嘴:“要是现在‘杏山坡’还是‘杏山坡’就好了!”……

我在脑海里想象曾经的杏山坡的样子,但,即便没了杏山坡,我们的村子还是很美。

我们住在村子中间偏向南头。出了我家胡同口有一棵槐树,还有一处水塘――村子里有很多这样的水塘,我们称之为“水坑”。我模模糊糊记得坑沿上长了一棵柳树,部分树根都伸进了泥水里,树枝也垂入水里,水面上飘浮着一层绿藻,时常有鸭子在水坑里下蛋,我还在坑里摸过鸭蛋呢,至于有没有摸到我想不起来了。这处水坑最早被填平,只是我没有填坑的记忆。

往北呢,也有一个水坑,这个水坑很深,很多年都有。坑沿上是一条小土路,由南至北绕着村子,路的另一旁是低低的土坡,坡上住着三两户人家,坡边上长着一棵经年的老槐树,树上有一个很大的树洞,老人们都说这棵树成精了,我们小孩子还钻过树洞呢!

再往北左拐弯,出了“崔家岗”,过了“仝家”,右拐,就出了村子了。岔三岔四的村路两旁有小庙,有庄稼,一边是“五里屯”,一边是“睢庄”、“暴庄”。现在,交通发达,交通工具便利,村与村不过是骑着电单车几分钟逛一圈的事儿,搁以前,靠两条腿,我们去五里屯儿上学,要走十几二十几分钟呢!……

村北除了上学,我都不大去。我喜欢去村南头儿玩。

村南有一个“大麦坑”,水比较清浅。我见过有妇女在坑里洗衣服,手里拿着棒槌,把衣服摊在水边的红砖上,用力捶洗。夏日,男人们光着上身在坑里洗澡,小孩子在坑里游泳,捉青蛙……很长一个时期里,“大麦坑”是我们的乐园。

“大麦坑”上面是菜园和“打麦场”。菜园里不仅仅全是菜地,也有人种小麦,还有苹果树,梨树,桃树,杏树。打麦场上种了许多柿子树……那时候全部是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的应季果蔬。

每到春天,整个菜园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真像是一幅画。姥爷早上带着我牵着黄狗去菜园子里赶猪,我手里还拿着小铲子,让姥爷给我挖小杏树……

人们常常用“金色”形容童年时光,而我每当回忆我的童年时,眼前浮现的却是团团的青色……

二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村子大变样,我的姥爷也去世十五年了!……

[注]“杏山坡”实名“葫芦沟”,早先确实长满了杏树,笔者只是改了名字。

2

姥爷又发酒疯了,除了他最疼爱的我,谁都不敢上前去劝他睡觉。我只觉得烦。

这个家,永远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每次都是姥爷找事,姥姥总是逆来顺受,姥爷骂的狠了,她才回几句嘴,。

但是他们很疼爱我,在他们所有的孩子里,所有的孙子孙女里,我是最受宠的。从小到大,姥爷什么都依着我。我不喜欢吃“糊涂面条”,姥姥就做两锅饭,我几乎顿顿吃“小灶饭”。每次姥爷买两三块钱的肉,打好卤,早上和晚上单给我炒点白菜心,加点肉卤,中午给我捞面条,也是我一个人吃肉卤梦见自已在坑中洗澡;卖油条的走到我家胡同口就要停一大会儿,直到姥爷出来给我买油条,油条买回家谁也不许吃,那是我的独一份儿梦见自已在坑中洗澡;“育红班”到小学三年级,我们都在村子里上。全村的孩子,我是唯一一个上下学有人接送的。尤其天气不好的时候,姥爷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梁自行车,有时在车后座绑一只小木椅,有时我就坐在大梁上。我的姥爷载着我从村北头儿到村南头儿。有一年下大雪,姥爷骑着自行车去接我,上坡时姥爷骑不动了,就下来推,他脚下一滑跪在地上,坐在大梁上的我害怕摔着,直叫“姥爷”。我的姥爷跪在雪地里,双手使劲儿扶住把手,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

我在五里屯上小学四年级的一天下午,大概是第二节课了吧,忽然之间天地变色,刮起了大风。我们提前放学了。我和表妹他们一起往家跑,但是我跑得慢,头花还被风吹跑了,我去捡头花,一回头,西南边的玉米地里,两股螺旋状的卷风盘旋着直往上升,吓得我花也不要了,直往家跑,表妹他们早没了影。半道上,姥爷来接我,我一头扎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大口喘气――我要被风夺去呼吸了!风带来了雨,姥爷带我抄近路躲入一户人家的门廊下,姥爷有气管炎,也被风闷的不行,还是用他的胸膛护着我。即便是我的这段回忆,仍然是青色的――风雨中的田地,被雨雾缭绕着的村庄也是青色的!

小时候,姥爷去镇上,我总是盼着他回来。在他那辆“二八”自行车的绿色帆布褡裢内,藏着姥爷给我带回来的“体己儿”:“蛤蟆拱泥儿”――火烧夹肉或者一本画册。姥爷不识字,却鼓励我多读书,他不知道从哪儿听来“四大名著”是好书,总是给我买“西游记”的画册,他自己也爱和我讲些“三国”和“水浒”的故事,只有《红楼梦》是我自己在十四五岁时才开始接触的。我识字慢慢多了,姥爷会问我想看什么书,要么他载我去买,要么他让我写在纸上,他自己去“新华书店”给我买……

和姥爷对我的疼爱不同,姥姥像是一个影子。在我的印象里,做好饭后,姥姥从来没有上过饭桌和大家一起吃饭,特别是家里有客人的时候。每次做好饭,姥姥盛好饭,就去干别的事情了,等到我们吃好,剩下的她再吃。姥爷为此总是骂她。我还有姥姥喂我吃饭的印象,她总是嫌我吃的少,耐心地一口一口喂我。

我的头发一直是姥姥给我梳。她的手像是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指掌和关节上全是深深地纹路,粗糙干枯,为我梳头的时候,总是把我的发丝弄得毛毛刺刺的。多年以后,妈妈为我梳头的时候,明显得比姥姥的手温滑柔软。现在,姥姥的手,关节因风湿已经变了形,但是那双手仍然为又需要的儿女做棉衣,仍然在为她自己煮饭,烧火,喂鸡……手上的纹路经年累月,渗满了黑垢……

我是姥姥的小尾巴,终日跟在她后面,问她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直到把她问烦了,问住了,她会笑嗔着说:“嘿,你这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小妞,甭再问我了,去玩儿吧!”姥姥也爱带我去菜园子挖菜,捡起树枝在打麦场平整的土地上教我画画,带我去田间地头取寻找一种叫做“老婆儿脚”的植物,给我讲一些古老的传说……

姥姥一生都在顺受命运中的所有苦难:幼时家贫,她的父母还差点把她送人,是她自己抱着她父亲的腿哭求道:“一家人在一起,情愿饿死,也不能把我送人啊!”她的姐姐由于生活不下去,到离家很远的地方给人家做小老婆,一生没回过娘家几次。姥姥从小节俭,当时候人们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回肉,她的母亲有一年春节,用一篮子小麦换了几斤肉,姥姥不依:“ 一篮子小麦磨成面蒸馒成头够吃多久啊!……连个白面馍都吃不起,……这肉吃一顿就没了……”

姥姥说她自己眼睛硬,不会流泪。她母亲去世时,她的姐姐已经远嫁,唯一的弟弟性格文弱,姥姥操持一切,没有为她的母亲掉一滴眼泪。后来我的大舅,她最喜欢的大儿子因车祸去世,她也是一滴泪没掉;姥爷过世,她说是一种解脱,一点都不难受……

但是,我很孤独。因了不和谐的家庭氛围,因了两位年迈而多病的老人,因了我自己敏感的性格。我常常爬到“小南屋”的平房顶上。在上面吃饭,看书,写作业……有时候我什么也不干,只是眺望着远方,红砖绿瓦的村舍掩映在桐树、枣树、榆树、槐树等等树木之间,满眼的青色浸入我的心底,沉沉地只剩满心的孤寂……

3

很难说清我的姥爷和姥姥之间是否有所谓的爱情。他们一生共抚育了五个儿女,事实上我妈妈――也就是他们的大女儿――上面有一个姐姐,夭折了。而在我的小姨――姥爷最小的女儿――下面还有一个女儿,却不幸胎死腹中!当年我的姥姥已经怀胎足月,却没有分娩的迹象,那时候的女子怀孕就跟母猪怀仔一样稀松平常,远不像现在怀了孕直接晋升“国宝级”待遇。

我的姥姥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看看没有动静,于是拉了一架子车杏子和我的二舅去卖。后来去上厕所,胎儿落在了厕所里!姥姥说那是一个白胖的女娃娃,已经没气儿了!当时的姥姥没有别的法子,将女婴用裤子兜着,出了厕所唤我的二舅来拉车,她坐在上面,回来了家,叫会接生的邻居过来,将后续的工作弄完了!……

姥姥说姥爷年轻时脾气并没有这么坏,他爱干净,勤快,话也不多。和姥姥一样,姥爷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穷到什么地步呢?姥爷的一个兄弟在讨饭时,因为饥饿和寒冷,在爬一个土坡时,死在半道上!

姥爷比姥姥大六岁,姥姥嫁给姥爷那年十八岁。说起这个,有一次姥爷在一次遛狗颇有些得意。当时,不兴见面,但是姥姥的母亲不放心,和媒人说好,让姥姥偷偷“相看”一下姥爷,媒人这边答应下来,那边就和姥爷通了气儿了!到了那一天,姥姥得了媒人的信儿,当作过路的从姥爷门前过,匆匆瞅了一眼在门口“干活儿”的姥爷一眼,只有了一个“个儿很高的小伙儿”的印象。而姥爷呢,可把姥姥瞅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想:“小姑娘长得不错,个儿不高不矮,脸儿又白又净!……”于是姥爷用一斗麦子打了一副银镯,一支银钗,又给做了一身新衣服,将姥姥娶回了家。

姥爷小的时候,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疼爱,从小给地主放羊做工,十三岁当了兵――先跟的国民党,后被共产党俘虏,自那以后,一生信奉毛主席,歌颂共产党。

姥爷姥姥结婚后,他们的生活还是很贫寒。姥姥说,当时,一家子人只有一个被毯,盖了盖去都破了洞,冬天实在太冷,就烧块砖放草簟子里;有时放个屁都要焐一焐,俗称“屁暖儿”……

有了孩子以后,姥爷娇养孩子,都不让姥姥去“挣公分儿”,只在家带孩子。好在姥爷当了几年兵,回来在招待所当上了电工,虽然他不识字,却是一个电工好手。据小姨讲,我们家是村儿里第一户用上电灯的人家。

姥爷很顾家里的妻儿和老母亲,招待所有剩下的馒头,姥爷攒起来,晚上步行回家带回去。约二十里的路,姥爷到家,都是后半夜了,看看孩子们,他就又步行回招待所了。

姥爷喜欢种地,回家休息就爱干农活。他还爱干净,把自家的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我的记忆里,姥爷早晚都要用热水洗脸,用热毛巾擦脸,喜欢泡脚,经常去“二道街”泡澡,说那里的池水最热……

我的姥姥也是一个勤劳的人,也喜欢种地,种菜。但是,她不如我的姥爷爱干净,我常常在想,我姥姥的一生,包括她的少女时代,她从来没有打扮过。我的姥姥形容一个女子是否漂亮,总是说:“一般的庄稼人吧”,“能看过眼里”……她从来不讲究吃和穿,……她不像我的姥爷那样情绪化,……她一生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愚昧,也说不上通透的顺受的平和温暖,让人心疼感叹,又让人向往欣佩……

这样的两个人过了一辈子,吵了二十来年,我的姥姥伺候了我的姥爷十多年……说实话,我从他们之间看不到爱情的影子。

4

那辆“二八”自行车,陪伴了姥爷大半辈子,期间修过多次。我印象中,姥爷最后一次骑着它去看我,我在县城北边的一所私立学校读高中。

第一次离家住校的我,总是想家。当我下了课,看到女生宿舍楼的阴影里站着的我的姥爷,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夏天已经结束了,“秋老虎”的威力却还很强。我的姥爷上身穿着一件白背心,外面是一件灰色的褂子,下面的蓝色长裤卷起的裤腿上都是泥点子。那辆自行车被他停在一棵青松下面。

不顾来往的学生,我哭地很没有形象。

我的姥爷高大的身躯已经佝偻了。他本来带笑的面庞一点点暗淡下去――如果此生我还能回到那一刻,我一定不会哭,不会说我很想家!姥爷跟我看了看我的宿舍,交代我好好跟室友相处,临走给我一大把两元,一元,五角的纸币,又给了我整一百。

我送他到校门口,看他吃力地推着自行车上了坡,然后骑上去走远了……

他从我的学校离开又去了我妈那里,我妈说蒸的面条他一口没吃就回去了!

几个月以后,我的姥爷双腿因为脉管炎,无法走动了。他的那辆“二八”自行车被放在那间养牲口的小南屋里,再也没有人骑过。姥爷饲养的骡子也卖了,骡子车废弃在柴草屋内。

那一次我回家。傍晚,我的姥爷坐在他惯坐的椅子上。当时的情景我此生难忘,很多年以后,我回忆起这一幕写了一篇名为《院子里的老人》的文章:

“是一座方正、整洁的院子,老人坐在堂屋前的藤椅内,从日正午直到黄昏,他几乎不说话。

他戴一顶黑蓝色的帽子,穿蓝色的中山布褂,蓝色的棉布裤子,黑色的布鞋,黑色的袜子,扶手边是他的拐杖。

他曾经走过许多的路,用他的腿和脚。从城里到农村的老家,从白天到黑夜,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还差点随军跨过鸭绿江。

现在他不能再走了,病魔几乎夺去了他的双腿。

正对着他的小平房本来喂养着他的骡子,现在堆满了杂物。那里还放着一辆他自己组装的自行车,车梁上的褡裢,曾经就好像他的 魔术袋,在他心爱的孙女眼里,它能变出许多她所渴盼的东西――画书、玩具、吃食……

老伴在院子里忙来忙去,喂鸡、扫地、浇菜、做饭……这些活他以前总是游刃有余,他是个勤快而又脾气暴躁的人,一闲下来就要 寻衅找事。

无论如何,他老了,再也无法动弹!

当傍晚来临的时候,院子被如水的凉意浸满。小黄狗爬进灶房的秸秆里去,鸽子和麻雀也都归巢了。邻人的鸡在树上栖息,此刻它 们也都飞上了枝头。

可是有一只母鸡,它几次扑扇着翅膀,都只能飞到树下的屋脊上,一次又一次,它够不到哪怕是最低的枝子。

老人看着它,执拗地不听老伴的劝告回屋去。当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辉也消失了,那只鸡终于险险抓住一根树枝,纵身跃到枝稍……

老人收回目光,低垂下了头,双肘搁在扶手上,十指交握,他落寞地喃喃道:“飞上去了……”

5

这么多年来折磨我的不仅仅是对于姥爷的怀念,也不仅仅因为他和姥姥扶养我长大,却没有喝过我一碗水,我为此而愧悔。还因为自己当时不懂感恩和珍惜。

由于我的姥爷晚年疾病缠身,他的性格也变得很暴躁。做儿女的全部心疼我的姥姥。虽然姥爷从未打过姥姥,但是他天天数落和训斥姥姥,姥姥几乎没有做对事情的时候。姥爷发脾气还喜欢破坏东西,一次姥姥做好了饭,他把煤球扔进锅里,全部捣碎……最严重的一次,他把一盆尿兜头倒了姥姥一身……

我们或多或少都开始气恼姥爷,谁都不愿意亲近他,包括我,越来越不愿意回家了。

我记得那一次,我回去以后,姥爷想让我在家多待几天,但是我不,我不想留在那里。

回到妈妈家的当天夜晚,我做了一个梦,下了好大的雪,道路两旁的长青植物和松柏全部被雪覆盖,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醒来后,我很想念姥爷,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没有好好陪伴他。我想着让妈妈把姥爷姥姥接过来,我每天放学推着他去陵园散步,好好孝顺他几年……

隔日清晨六点多钟,我的姥爷死于心肌梗塞。当时,姥爷在听收音机,里面有一则治疗头痛的广告,因为我有头痛的毛病,两位老人便专心听广播。然后姥爷病情发作……姥姥去喊我本家的一个舅舅去叫村里的大夫,整个过程有二十来分钟,姥爷便去了……

也许真的是冥冥中有注定。姥爷去世的前天,村里来了一位算卦的,姥姥背着姥爷去听给人家算卦,那算卦的一看见姥姥便说:“这位老姐姐,老伴不在了吧?”姥姥说:“嗨,你这个算卦的,咋说话呢?我老伴儿好好的在家坐着呢!”那算卦的便有些讪讪地道:“是我说的不灵验了,对不住了……可是,我从你的面相上看,应该是已经没老伴儿了呀……”

第二天傍晚,姥爷拄着拐指挥姥姥浇后院里的菜地,手被树枝划破了。晚上,姥爷洗了手和脚,还刮了胡子,到了早上就过世了!

更让我心痛的是,姥爷常说把我养到十八岁,我自己能顾住自己,他就不用管了,。他真的是一语成谶!我是农历二月十四日生日,姥爷是在我过完十八岁生日的二月二十九日没的!

如今,姥爷已经逝去十五年了。我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时间带去了很多东西,改变了很多人和事物。我还是会常常梦见姥爷,梦里绿意浓浓,满眼的青色……

这篇文我曾在前段时间投在澎湃文学大赛,可惜石沉大海,于是乎又发表在头条上了,一点回忆,大家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