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了梦见自已讨不到工程款,我终于不用再跑了。”

9月14日晚梦见自已讨不到工程款,广西北海市一高层住宅楼里梦见自已讨不到工程款,郑某某面对找上门来的余姚民警,心里立刻全明白了。

15年前,他在余姚城区一宾馆杀害向他讨债的老乡钱某,从此隐姓埋名潜逃,期间还漂白身份娶妻生子,在建筑工地做起小包工头,但他从不使用任何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工具,就连被欠了几十万工程款都不敢去讨要。不过,余姚警方也从未放弃对他的追捕,终于运用高科技手段将其缉捕归案。

梦见自已讨不到工程款:视觉中国(图文无关)

那个血腥的凌晨……

这起凶杀案发生在2003年7月30日凌晨,就在被害人钱某入住的宾馆房间内。

余姚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陈光初当时是技术中队的副中队长,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现场每一个细节:被害人仰躺在床上,身中10多刀,床上和地板上均有大量血迹……

死者是39岁的余姚市丈亭镇人钱某。在他遇害前,他的女友张某也在现场。当时,张某躺在床上看电视,钱某躺在另外一张床上,跟坐在沙发上的一个青年男子说话。她也不认识对方,但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中听出来,对方是欠债来还钱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那男子突然站起身来,冲到床上摁住钱某就打,张某吓坏了,急忙跑出房门喊服务员和保安。可是,回来的时候,她看到钱某已经躺在血泊中,而那个男的已经不见了。

宾馆值班的保安和服务员也反映,他们在赶往钱某房间的路上,远远地看到一名男子从那个房间走出来并将房门关上,还站在门口用一条白色毛巾擦拭手上的血迹。看到他们后,对方迅速将毛巾丢弃在走廊上,冲向楼梯通道逃走了。

当年案发时警方拍摄的照片

杀人凶手销声匿迹

案情重大,余姚市公安局立即启动命案侦破机制。专案组初步判断这是一起因债务纠纷引发的持刀杀人案,并刻画出嫌疑人形象:20—30岁之间,身高175厘米左右,中等身材,偏瘦,寸头,与被害人钱某存在明显债务关系。

“那时候,没有现在发达的天眼监控,拼的是人海战术。” 陈光初说,他们从被害人生前摆的麻将场子入手,经过长时间大量走访调查发现,也是丈亭镇人的郑某有重大作案嫌疑。但此时,郑某已不知所踪了。

专案组民警一边加大对郑某家属的劝说工作,一边对郑某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后在他一高中同学处得知,当年8月初,他曾到杭州找这个同学借了1000元钱,说是要去西安或者广西。到了8月中旬,这个同学还接到他用西安的公用电话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在西安打算找个刻模具的工作。

图:视觉中国(图文无关)

民警立即赶往西安,但在当地经过连续一个多月的查找,仍是一无所获。而从那以后,郑某再无音信,犹如人间蒸发,连父母亲人都没有联系过。

抓捕归案,他说“终于不用再跑了”

一年一年过去,没有郑某的蛛丝马迹。但余姚警方始终没有放弃,每年都会研究新方法、分析新信息、找寻新线索。面对空白的信息,专案组分析认为,郑某很可能在逃亡过程中已经漂白了身份。

近年来,随着公安高科技的推广和运用,专案组经过多方联系寻找,终于找到可供使用的样本档案,并与宁波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道对此进行分析比对。

8月下旬,捷报传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发现广西都安籍人员蒙某某极有可能就是郑某漂白后的身份。余姚警方立即组织精干警力赶赴广西查证,并经过半个多月的小心走访和深入研判、分析,终于确定蒙某某就是他们追捕了15年的命案逃犯郑某。

9月14日晚,在广西北海市一高层住宅楼19楼,在当地警方的大力协助下,这场抓捕有条不紊地开始了。物业人员先敲了敲房门,告诉屋里人,“楼下漏水了。”

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男子。刑警吴学慧心中咯噔了一下:“怎么和照片上不太像?”他尝试着低声用余姚方言告诉对方,“我们是余姚来的。”

男子一听脸色突变,点点头。吴学慧了然于胸,他轻轻拉开对方的领口,靠近胸口的脖颈处,有一颗醒目的黑痣。

郑某就这样落网。被民警带走时,他妻子抱着两岁大的小儿子,一脸茫然和疑惑,11岁大的大儿子还冲着他喊道,“爸爸,你办完事要早点回来。”

郑某急忙背过身去,硬是控制住没让泪水流下来。因为在这个家,他一直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却没人知道他是一个杀人逃犯。

“当着我妻儿的面,警察没有戳穿我,还特意用了老家余姚的方言。”郑某说,“15年了,我终于不用再跑了。”

郑某被警方抓获

15年来,他究竟去了哪里?

经审讯,郑某交代了15年前将钱某杀害的犯罪事实。

据郑某说,那一年,他才26岁,有一手刻模具的手艺,做点小生意,还交了一个女朋友。但他喜欢打麻将,经常在钱某的场子里玩,结果赚来的钱很快就没了,还欠了钱某2万元。

事发头天晚上,他和女友的租房刚好停电,就在一家宾馆开了房间住下。让他意外的是,钱某当晚刚好也住在那家宾馆,半夜还打电话问他要债。而在这之前,对方已经催讨多次,还出言威胁过他。

郑某眼见躲不过去,跟女友借口去买香烟出了门。因为担心钱某会揍他,他在路边小店买了3把水果刀用来防身,然后就找到钱某住的房间。

当时,房间里还有一名女子,他估计是钱某的女友。刚开始,他也不怎么说话,就想着拖过去。后来,他找借口想走人,钱某不肯,双方拉扯打了起来,钱某女友跑了出去。郑某一时脑子发热,掏出水果刀对着钱某一阵乱捅,慌乱之中逃离现场。

他没敢再回自己的房间,只是给女友打了个电话。让女友回租房,他只说跟人打架出了事,从此踏上了逃亡之路。

郑某说,这么多年来,是一段煎熬的逃亡人生。他隐姓埋名在窑场做过苦工,在工厂做过黑工,一个月才挣100元。河南、江西、湖南、广西……他一路往下跑,不敢停步。特别是在河南的那段日子,一套衣服熬过了整个冬天,没钱买被子,夜里常常被冻醒,只好下床运动,让身子热起来取暖。

“最对不起的是我的妻子。”郑某说,在广东做黑工那年,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她对他很好。他对她说自己是广西人,从小和父母在上海做生意。因为上海话和宁波话很相近,他那时说话还带着余姚口音,她就相信了。

后来,他们在广西北海安了家。郑某从来没有使用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唯一用过的一次还是漂白后的身份,还是在结婚登记时用的。他也跟过往的生活完全割裂,从来不跟老家的亲友联系,连父母亲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经过努力,郑某在当地做起了建筑工地的包工头,买了房子和车子,生活慢慢变好了。但不管是房子、车子还是手机、银行卡,凡是要用到身份证的,他都不敢用自己的,全部挂在妻子的名下。就连一工地拖欠20多万元的工程款,他都不敢去打官司讨要。

为了隐藏自己,他做起了“居家好男人”,赚来的钱全部交给妻子,自己从来不出去玩耍,每天早出晚归上班,剩下的时间都呆在家里看看电视,辅导儿子作业,连小区物业人员都不认识他。

他跟妻子分居多年,也不敢搂着儿子睡觉。他说他常常做梦,梦见钱某躺在血泊中、又梦见有人来追杀他。他怕说梦话说出真话,从此这个家就散了。“有了家,我的人没有逃,可我的心还一直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