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周村有个木匠名叫周聪梦见自已吃锅魁馍,膀大腰圆,一顿能吃三个大馍,两碗稀饭。家里的收入不够吃喝,农忙之余常外出做工补贴家用。一天,他正在掌柜家干活,家里来人说孩子周飞病了,叫他回家招呼几天。他给掌柜打个知,带着工具回了家。到家一看,孩子发高烧,身子火炭一般。他马上给孩子请了个好先生,先生开了几服药,孩子一吃,不几天病好了。他贪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在家呆了一个多月,也不提外出干活的事。

妻子催促他说梦见自已吃锅魁馍:“你是家里的顶梁柱,饭量又大,不出去挣钱叫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妻子说了几次,他烦了,说梦见自已吃锅魁馍:“你给我烙个锅盔馍,我就走。”

妻子说:“你到掌柜家什么饭菜吃不来,一个锅盔够我吃三天呢。”

木匠气了,说:“你是嫌弃我吃得多啊,好,我走,我走梦见自已吃锅魁馍!”带上工具出门了。

他一路向南,走了十来天,路上碰到一个犁地的,那人弯着腰,按着犁辕,累得满头大汗,就是操控不好犁子,犁子一曲龙一曲龙,犁出的地隔三拉四的。牛把式又累又气,不停地用鞭子抽打耕牛。

周聪看了一会说:“大哥,你的犁子有毛病,我给你修修吧。”

那人停下来说:“咋不中呢,先谢谢你了。”周聪三下五去二,把犁子拾掇好了。那人套上牛一试,犁起来又顺溜又出活。

他高兴地说:“你有这把好手艺,我给你介绍个活吧。”

周聪说:“行啊。”

犁够板眼,牛把式带周聪到一个木匠铺,向掌柜介绍说周聪的手艺如何了得,希望掌柜能接纳他。掌柜跟牛把式是亲戚,听了介绍,没打疑迟,就接受了。周聪干活果是身手不凡,他力气大,有眼巧,样样活路都干得没说的。干了一两年,掌柜见他不提回家的事,就问他家里有什么人,他没敢讲实话,说家里没亲人了,自己是孤身一人。掌柜四个女儿,没有儿子,他觉得周聪的为人和手艺都不错,便把小女儿许他为妻。

草青草枯,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周聪已在掌柜家干了十多年了。这时,掌柜已经谢世,他的家当也被周聪接替了过来。

一天,做饭时,没馍了,妻子说:“给你烙个锅盔馍吧。”一听这话,他心里一震,十多年的往事浮现在了心头。想当年,因一个锅盔馍负气离家,妻子一个人带着一岁多的儿子生活,该是多么艰难啊,自己现在过得很舒坦,不知他们过得怎么样。想到这里,他痛悔自己不该因一句话赌气离家多年不回。由此,几天来,闷闷不乐,躺在床上,茶饭不思。妻子问他哪儿不舒服,他说没什么病,过几天就好了。过了三四天,他仍是忪头耷脑的,妻子要找先生给他看病,周聪这才说出想家的实情。好在妻子通情达理宽宏大度,没过多责备他当初隐瞒妻室的行为,答应让他回家看看。临走时,他要带上工具,妻子说:“带工具干啥?”

他说:“啥人啥打扮,带上这些,说不定路上还能派上用场呢。”

走到十字路口,妻子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路小心,过段时间早早回来。周聪一一答应,挥泪而去。

周聪老家的妻子,在丈夫走后几个月,有些心急。托人到原先的掌柜家探看,没见到;又向别的地方打听,没结果。心想,这可能是丈夫生自己的气,到远处去了。她心生后悔,但为时已晚。失去了丈夫这一顶梁柱,顿觉生活艰难了许多。好在她要强能干,日子过得还不算太差。儿子周飞长到十多岁时,出了件奇事:晚上睡觉时,周飞连续几天梦见一个小银人站在自己床前,醒来后,倏然不见。周飞给母亲一说,母亲觉得这可能是吉兆。在屋里四下里寻找白色的东西,最后在床下土层内找到了一罐银子。这下可好了,慢慢地,他们又是买地,又是做生意,生活过得红红火火。前不久,他们又请来外地工匠开始修建高房大屋。

周聪一路风尘来到家乡,看到旧房已经扒了,院子里人来人往,忙忙碌碌。院子旁边,一个女的,看模样是自己的妻子,明显变老了。院子里,有个少年,长得挺像自己,个头跟大人差不多,不用说,是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一切,他大有恍若隔世之感。对于妻子,他不敢马上相认:若是妻子已经改嫁,岂不自讨没趣。他来到正在忙碌的一个木工面前,说:“师傅,我这会儿没事,给你帮个忙吧。”

那人挺高兴,说:“来吧,我正缺个帮手呢。”

干到傍晚,周聪假装生病,身子瑟瑟发抖,手拿工具哆哆嗦嗦。师傅叫他停下活儿,躺在床上休息。

周飞见此情景,跑过来说:“大叔,您受凉了吧,我给您熬点姜汤喝喝吧。”

周聪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叫你妈给我炕个锅盔馍吃吃就好了。”

周飞觉得奇怪:“生病哪是吃个锅盔馍就好的事?厨房里什么吃的都有,我妈正忙着哩,为啥你非要吃锅盔馍不可?”

“去吧,孩子,我这是老陈病犯了,不吃锅盔馍好不了。”少年无奈,只得去找母亲。

“妈,刚才来的木匠生病了,他说想吃您炕的锅盔馍。”

妻子从木匠进院,就已认出那人是自己的丈夫。她假装没看见,想看看丈夫怎样解这个挽了十多年的心结。这会儿听说丈夫要吃锅盔馍,明显地是在提醒当年的事。顿时,一件件往事一阵阵委屈一齐涌上了心头……本想对他小施惩罚,思来想去,算了吧,一日夫妻百日恩,纠结十多年的心结解了吧。

她把儿子拉到一边,说:“娃啊,他不是要吃什么锅盔,他是你爹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子蒙还在鼓里。

母亲一五一十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儿子高兴了:“我以为永远也见不着我爹了,这下可好了。

“正要过去相认,走到半路,他又转回来,对母亲说:”我爹长得有啥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没有?院里这么多人,错认父亲可是要闹大笑话。”

“你去吧,你爹的左耳垂前有两个拴马桩儿。”周飞高高兴兴跑到木匠面前,扭着头一看,那人左耳耳垂前果有两个拴马桩儿。

他激动地抱住木匠说:“爹爹,您回来了梦见自已吃锅魁馍!”周聪先是一惊,紧接着抱着儿子热泪横流。工人们得知一家人因锅盔馍离散借锅盔馍团圆的趣事,一个个脸上乐开了花。

周聪在家一住就是一年多,南方的妻子原以为他仨俩月就会回来,不料半年不回一年仍不回,心里很着急。于是依照丈夫交代的地址让儿子周翔跟个大人到北方去找父亲。他们一路走,一路问,经过了十多天,终于到了周村。周翔看到一座建成不久的高大房屋,正想前去问父亲家的位置,忽见父亲在那院子里做木工。

“爹爹,爹爹!”他喊道。周聪扭头一看,是南方的儿子。他停下活儿,把儿子紧紧搂在了怀里。周飞听到有人喊爹爹,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父亲正搂住一个陌生的少年,问道:“爹爹,他怎么也喊你爹爹?”

周聪放开周翔,拉住周飞的手说:“周飞,这是你弟弟周翔!” 然后,拉着周翔说:“孩子,那是你哥哥!”

这时,妻子也出来了,笑着对周聪说:“狠心贼,你可真算有本事,南一窝北一窝的。”

说罢,拉着周翔的手,亲了亲,说:“看我多有福气,不动一枪一刀不费半点气力,又得到这么好的一个娃娃!”大家一听,都乐了。

此后,周聪北方住住,南方住住,无论在哪里,都是香布袋儿。后来,年岁大了,干脆两家并作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