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外国小男生十几岁就有一沓前女友的呢?怎么她家里这个这么纯情?那时的瞿玥还不知道梦见自已成双眼皮了,她所窥见的许尤青不过是冰山一角。

1

瞿玥是被人吻醒的。

暑气正浓的夏日,哪怕是夜里开了空调,缩进被子里还是有些燥热。半梦半醒间,瞿月感觉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额头上,逐渐下移,滑落到唇角,带着清浅的薄荷柠檬沐浴露的味道。

她挣扎三秒,在对方的吻要得寸进尺更进一步之前,唰地睁开了眼睛。

深夜时分,屋子里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浅黄色的幽光,视线逐渐聚焦,瞿玥对上一双湛蓝的桃花眼,对方额前垂下一缕卷曲的金发,空调风把它吹过来,软软地触上她的脸颊。

比头发丝还要柔软的,是男孩子的眼神。

然而瞿玥不解风情,深吸一口气,把他一把推开,“许尤青,什么时候从我床上下去?”

“瞿玥姐……我怕”他中文说得还不利索,低着嗓音,“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狗。”

“所以半夜梦游跑来我屋里把我当骨头啃?”她摆明了不信他的说辞,“姑姑让你寄宿在我这里时,可没说过你还有这个毛病。”

许尤青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我……我来你这里,是因为我害怕你白天给我讲的故事。”

为了以示清白,他还指了指自己一并带来的枕头毯子,似乎是真的只想单纯来她屋里蹭睡一晚,“亲吻事故”只是由于噩梦突发的意外。

白天讲的故事?瞿玥回想了半天,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可怜无辜的男孩子究竟做了什么。

她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一家业内有名的广告公司上班,平时写文案压力巨大,于是有了一项堪称变态的业余爱好,就是写恐怖小说来放松身心。

本来只是兴趣使然,没想到还在网上写出了不小的名气,为了精益求精,瞿玥常常在正式落笔之前,把自己的构思讲给周围人听。

在许尤青入住她的公寓前,一向是瞿玥的闺蜜小船惨遭荼毒,他一过来,她便不用再舍近求远,直接跟他说就行。

平常的日子倒还好,可昨天刚好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胆子小到和高大英俊外表完全不符的许尤青,就毫不意外地被吓得瑟瑟发抖,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只能悄悄地偷渡进瞿玥的房间。

几乎不存在的良心隐隐刺痛了一下,瞿玥揉了揉额角,起身去厨房泡了一杯热牛奶拿回来,递给许尤青,“喝吧,喝完应该能睡好一点了。”

见他碰了一下杯壁就不自觉蜷缩的手指,瞿玥反应过来他一贯的“豌豆王子”习性,无可奈何地又收回杯子,吹了好几下,等温度略降下来,才重新递给他。

他记恩不记仇,刚刚她的冷淡早就被他抛在脑后,此时弯起唇角,右边脸颊绽出一个小梨涡,“瞿玥姐,我越来越喜欢你啦。”

明知道对于言语直白的西方人来说,这种话根本算不了什么,可也许是眼前人长得太好看,眉目被灯光勾勒得过于惑人心神,瞿玥的心跳生生加快了一拍。

她掩饰性地搓了搓胳膊,扯开话题,“中元节我们国家都没什么人信,你一个欧洲人还这么怕啊?”

“其他的我不怕,可瞿玥姐的故事讲得太好了,我就被吓到了。”

他不着痕迹的一记马屁正中红心,瞿玥抿了抿唇,踮起脚尖,对上他乖巧的神情,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了,以后不吓你了。”

2

在见到许尤青之前,如果有人跟瞿玥说,世界上真的存在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她百分百要对那个人的说辞嗤之以鼻。

作为花痴界知名杠精,虽然瞿玥也爱好欣赏帅哥,但每次跟朋友们一起讨论时,总会管不住自己,提出“哎呀这个人的发际线好高啊”“不行不行他的脸太长了”“这个整体蛮好看的,就是双眼皮割得有点不太自然”之类的观点,引发众怒,最终被踢出讨论组。

闺蜜小船安慰她,“你自己长得就好看嘛,眼光高点是正常的。”

瞿玥唉声叹气,“好吧,我知道了,怪我过分美丽。”

小船:“……”你被大家拉黑真的一点都不冤枉。

许尤青从理论上来说,是瞿玥拐了几百个弯的亲戚。

她姑姑的小叔子常年旅居国外,在比利时结了婚,只是这个结婚对象和前夫还有个孩子。许家叔叔性情豁达,和继子关系很好,亲自教他中文,在这个男孩子要来中国交流学习一年时,还给他起了个中文名,叫“尤青”。

许尤青交流的学校T大,正好是瞿玥的母校。她毕业后对学校附近小吃街的美食流连忘返,工作单位距此也不远,她就在附近租了套公寓。

姑姑来找她时,说的是这个外国小帅哥不适应宿舍环境,又是初来乍到,对国内各种事项还不熟悉,所以想在她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那孩子可乖了,比你爸养的那只小金毛还乖。”姑姑原话是这么说的。

只是留学生宿舍条件已经非常优越,二十四小时供热水供电,睡的还是大床席梦思,让无数本土学生咬牙流泪。这都不满意,得是什么娇气包啊?

然而在微信上收到姑姑发来的九张照片的美颜攻击后,瞿玥瞬间原谅了他的公主病。

想着真人和照片之间要打百分之二十的折扣,瞿玥稍稍调低了一些期待值,在月初的一个周末,重返T大校园内。

按姑姑那边的情报来看,许尤青平时很喜欢打篮球,她来早了半小时,发消息还没有收到回复,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到球场边……看到了观众席上一片人山人海。

有女生扯着嗓子喊:“许尤青梦见自已成双眼皮了!”

瞿玥一个激灵捂住耳朵。当年她读书时,校草好像都没有这个阵仗。

她视力好,随着女生视线的焦点望过去,一眼就看见球场上那个分外耀眼的金发身影。他一跃而起,突破重围,单手扣了个篮,全场欢呼声中裁判吹哨,上半场结束。

男孩子半张脸沐着日光,西欧人得天独厚的肤色和深邃五官在他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他下场抱起球服,拧开了水杯盖子灌了两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能是看到了她的消息,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和身边的队友打了声招呼,一步一步朝球场外走来。

他个子高,大约快有一米九,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略一抬眼,目光就扫到了她。

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来的,脚步蓦地加快,绕开了两个大约是想问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几步走到了她面前。

午后阳光懒懒散散洒下,在他发顶晕开一团光圈。他的眼睛比天空还要清透几分,折射着澄亮的光,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银河落了几颗星星在里面。

他俯下身,脸对着她,歪了歪脑袋,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要来带我回家的瞿玥姐姐吗?”

瞿玥脸颊倏然发烫,不自觉就退后两步,心里想,还真的比那只小金毛还乖。

3

带着这位二十岁的高龄小朋友回家的路上,瞿玥心里憋了很多问题,最先说出口的一个竟然是:“你的照片是拿什么相机拍的?”怎么还没有本人一半好看?

许尤青显然不解其意,还向另一极歪去,“好像是许叔叔用手机拍的吧?和我本人差很多吗?”他语气有一点儿低落,还没等瞿玥解释,他又露出个笑脸,说,“但是瞿玥姐和照片很像,一样可爱,我一眼就认出来啦。”

思及自己发过去的那张叠了不知道几个滤镜的照片,瞿玥有几分心虚,又不由觉得许尤青真是人美嘴甜,心里对他的好感值不断上升。

她接着问了他一些和生活习性有关的事,才得知他们那间宿舍在不久前的大雨天因为屋顶漏水被淹过,整个屋子泛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热水器又难以调节水温,他怕烫,所以宁愿洗冷水澡,多亏年轻身体好,不然不知道要感冒发烧几次。

有了前车之鉴,回家后,瞿玥特地先教了他热水器的用法,谁料一向好好的莲蓬头突然失控,喷了许尤青一身水。蓬松的金发一下湿哒哒地塌了下来,贴着额头,水珠挂在他卷翘的睫毛上摇摇欲坠,最终沿着挺直的鼻梁滑下,一路滚落进领子里,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几道蜿蜒的水痕。

他懵懂地眨了下眼睛。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瞿玥内心尴尬得快要爆炸。

怎么看怎么像她想图谋不轨。

还好莲蓬头只抽了那一秒钟的疯,水温也被她提前调成温热,她赶忙拿来浴巾罩上他脑袋揉了两下,听见他瓮声瓮气地说:“瞿玥姐,谢谢你,我想先换一下衣服。”

瞿玥这才慌慌张张地把浴巾掀开,他的发型已经彻底被她破坏,半张脸被头发遮住,可露出的那截下巴还是秀色可餐,有一丝红晕一直蔓延而上。

她把他装着衣服的背包拎进来,然后出去关紧了浴室的门,把他一个人留在里面。瞿玥背抵着墙,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想起刚刚那一刻,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窘迫,忽然又有点儿想笑。

说好的外国小男生十几岁就有一沓前女友的呢?怎么她家里这个这么纯情?

那时的瞿玥还不知道,她所窥见的许尤青不过是冰山一角。

许尤青小朋友虽然自小单亲家庭长大,可家里氛围开明,他性格好不说,做起家务还十项全能,将她原本乱糟糟的二居室打理得井井有条。

瞿玥调侃他,“你是不是田螺姑娘来报恩的?”

才来中国没多久的许尤青不知道田螺姑娘的典故,只模糊地记得“田螺”好像是一种食材。第二天瞿玥回家,就见他做了一碟红绿相间看上去分外可口的炒田螺。

他忐忑地抬起眼皮,问她:“是这个吗?我今天去超市的时候问了导购阿姨。”

瞿玥想笑,可余光瞥见他因为做菜被油烫红的手指,笑意顿时收敛,去药箱里拿了烫伤膏过来,“手伸出来。”

许尤青后知后觉,想把手缩回背后,被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耐心地给他抹药。她自认心无旁骛,可抵抗不了他灼热的目光,甫一抹好药膏就放开他的手,“以后不要做了。”

见他神情又蔫下来,瞿玥暗恨美色误人,补充了一句,“我在楼下的小炒店办了会员卡,你每天去那儿点菜就行了,不用自己做那么辛苦。”

“瞿玥姐,”他轻声道,“其实我做饭挺好吃的。”

男孩子声音里难得带了点儿不服气,又不敢表现出来让她讨厌。

她不觉软了眉眼,“嗯……等你什么时候做菜不会弄伤自己的手,再说吧。”

瞿玥堵死了他做饭这条路,本是想让他清闲一点,没想到他还有别的后招。

身为起早贪黑宵衣旰食的广告狗,她工作日加班到深夜是常事,往常回到公寓已经过了十点,哪怕小区里治安好,独自走夜路还是难免让人寒毛直竖。

许尤青每晚就守在门卫办公室等她一起回家。几个星期下来,他都快学会了门卫大叔一口东北腔,一路都在跟她讲刚刚看的二人转。

“小青。”身高差距过大,她吃力地扶住他的肩,“再这样下去你的男神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他热衷于看电视,当然知道中国有部经典剧《新白娘子传奇》,里面女主角的好姐妹就叫小青。许尤青闷闷地“哦”了一声,像是不太开心,垂着眼睫,却还记着给她打手电筒,照亮前路。

瞿玥被他可爱得嘴角直上扬,在推门进屋看见客厅素描架上的画时,上扬到了顶峰。

许尤青念的是建筑系,素描是基本功,平时闲暇就常画些花花草草,这还是瞿玥第一次见他画人。

她凑上前看,“画的是拿着花的我?这是要送花给谁呀?”

他清润如碎冰撞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给我。”

4

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那晚瞿玥睁着眼睛直到凌晨三点,因为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铺天盖地地出现许尤青的影像,像是着了魔。她干脆爬起来继续修改广告文案,结果一个手误,把里面男主角的名字“小白”也打成了“小青”。

瞿玥一气之下合上电脑,关灯睡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没有错,错的是处处长得都符合她心意,连性格都让她这个堂堂杠精挑不出刺的许尤青。

成功把锅甩掉,瞿玥安然入眠。

只是从这天起,她不敢再无所顾忌地和他这么亲近。虽然是名义上的“姐弟”,但还是需要避避嫌的。所以尽管知道他肯定不是故意爬到她床上“吻”她的,她还是冷着脸,假装生气,想把他赶走。

许尤青虽不理解她的难言之隐,但好在他察言观色能力极强,她稍稍表现出一点儿工作繁忙疲惫不堪的模样,他就自动隐藏话痨属性,做个安安静静的小盆栽。

中元节后再过半个月,就是T大新学期开学的时间。瞿玥原先计算好了时间要在开学第一天送许尤青去学校,弥补一下这段时间对他的冷待。可天有不测风云,公司接了个急单,最近又刚有两个同事辞职,重担就落在了她肩上。

她忙得焦头烂额,等定了终稿得以喘息一会儿,就发现已经是开学的第三天了。

午休时间,瞿玥在周围新开的一家口碑颇高的火锅店订了座,准备今晚翘了加班,等许尤青放学就拉他过去吃饭,作为放他鸽子的补偿。

她刚想放下手机,就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肯定又是诈骗电话,瞿玥酝酿好待会要怎么痛骂另一头的骗子,按了接听键。

“家长您好,您的孩子在学校和人发生了一些纠纷……”

就说是骗子吧,她哪来的孩子?瞿玥好整以暇地问:“我孩子叫什么?”

“Richard。”那边一顿,“中文名,许尤青。”

二十分钟后,瞿玥风风火火地杀到了T大游泳馆内。

九月天骄阳似火,周遭的绿植都被晒得蔫巴巴,她额角被烤出了汗,心中又急又气。打电话来的是许尤青的辅导员,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她只知道他们家小青在游泳课上和一个来校参观的外宾发生了争执,一言不合把对方推进了水里。

瞿玥觉得自己可能有熊家长潜质,因为她的第一反应是,许尤青那么乖巧有礼,能把他气成这样,对方要有多人渣啊?

等她抵达事故现场,望见坐在泳池旁狼狈地用毛巾擦脸的男人后,心里就只剩下冷笑了。

果然是人渣。

冤家路窄,被推下水的不是别人,是她那个攀了高枝脚踏两条船被她发现后赏了两巴掌就分手的前男友,卫易。(小说名:《圈养一只小狼狗》,作者:饺子哥哥。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公号:dudiangushi2018】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