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表弟来家里玩梦见自已去买油锯,不年不节的梦见自已去买油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从深圳回来了。一问才知道梦见自已去买油锯,原来是姨家奶奶十周年到了。除了感慨时间的流逝之外,倒也没有说更多陈年的往事,两家的孩子在客厅里玩得很开心,一直到走时还恋恋不舍。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姨家奶奶大祭的暗示,昨夜的梦里,我见到了我那更早些时候去世的奶奶,梦里的情境是她行将闭眼的最后时刻,我伸出手去拉躺在炕上的奶奶,奶奶也伸出手来,却怎么都够不着。我焦急地向奶奶靠近,却根本就无法向前一寸,忽然间,奶奶消失了,我惊在原地无法动弹——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我再也没有奶奶了。

这间老屋见证了奶奶最后的时光

我大张着嘴巴久久地硬咽着,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痛苦的、压抑的哭声把自己从梦中惊醒了。我睁开眼听了听周围,并没有惊扰到妻子,再摸摸眼睑,也没有泪水,但我敢肯定的是,就在刚刚,我在睡梦中伤心、悲痛地哭了,因为我的奶奶。

院子上空泡桐如盖,奶奶曾在树下乘凉

经历了一些亲情离散,自认渐渐心硬如铁,不知感动为何物,确信值得流泪的事情将越来越少……经此一梦,才发现自己的心还是软的,不过是十几年过往的时光,把它深深地藏了起来。

小院外荒草凄凄,奶奶曾在路口驻足

奶奶有一双缠过的小脚,一生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到10几里外的老姑家走亲戚,绝大多数时间连村子都没出过。她高寿而终却寡居半生,孱弱的身板是我们这个家族源头最醒目的标记。

沿着那棵杨树向左不远,就可以找到奶奶矮小的坟茔

早已不再写诗了,今天我想起了8年前写过的一首有关奶奶的诗——

《西阳邵:记忆》

母亲和祖母去世之后

我对这土地已没有更多泪水

像一棵失水的庄稼

目睹了无数黎明与黄昏

干旱的田野

风还是那样多

雨还是那样少

这一处平原

这养活着六千人的村子

至今没有生出一束平视的目光

离开的人离开

回来的人回来

留在村子里的人们

没有谁得到过它宽厚的对待

无奈和疲惫在不里不被原谅

私奔者的爱情从来没有得到过赞美

几处废弃的宅基

临街墙根堆积的草粪

越冬的萝卜糠了心

发脆的村子摇摇摇欲坠

一团迷乱的风中

记忆本身像一个久病的人

如果不是来过这里

你不会理解

我的眼里为什么会闪过

肝炎病人黑瘦的脸庞和鼓胀的肚子

生者被遗忘在了地上

死者被抛弃到了土里

这就是一个平原村庄的平坦与宽阔

一只鸟飞与不飞

在这里的背景都只有苍茫

这是我的村子西阳邵

一个名字拗口的村庄

没有诗意和神迹

没有一座小庙

二月庙会走散的人们

没有留下一片古旧的瓦

一面砖墙隔开

这些种有凤仙花的生锈的破盆

这些半截砖墁成的地面

这些掩映在树荫里的不规则的院落

这些没有后窗难以通风的屋子

油锯伸向又一茬速生杨

潮湿的木屑飘出了命运的气息

这是我陈旧到生疏的西阳邵

我想要写下的句子找不到一张纸

我找到的一张纸看不见一处空隙

我找到的一处空隙写满了不相干的字